徐大志回到學生會辦公樓的時候,屁股還沒挨著椅子,門口就呼啦啦湧進來一群人。
李婷婷打頭,手裡拿著一沓檔案,走路帶風:“學長,可算等到你了!這是月底迎國慶晚會的方案,你看看!”
陳悅跟在後面,手裡抱著個講義夾:“文藝部的新增人員清單我發你簡訊了,你過目一下。”
還有幾個人擠在門口,手裡都拿著甚麼東西,眼巴巴地往裡瞅。
徐大志看著這場面,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詞——圍獵。
以前在書上看過這個詞,說的是古代帝王打獵,一群人把獵物圍在中間,四面八方都是人,想跑都跑不了。他現在就是這個獵物。
“行行行,一個一個來。”徐大志認命地坐下,接過李婷婷手裡的方案。
李婷婷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翻頁,嘴裡還在唸叨:“這個晚會特別重要,全市匯演的,咱們得辦出水平,辦出特色……”
徐大志翻了兩頁,抬頭看她:“預算有點高啊。”
李婷婷臉一紅:“這不是想辦得好一點嘛……”
徐大志沒說話,繼續往下看。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刷刷簽了名。
“行了。”
李婷婷接過方案,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謝謝學長!”
陳悅趕緊把講義夾遞過來:“該我了該我了,你看看這個清單……”
徐大志接過平板,劃拉了兩下。清單挺長,姓名及簡介寫得密密麻麻。
他把講義夾遞回去:“人員你定就是了,不用我稽核。相機可以換,燈光裝置再等等。”
陳悅有點失望:“為甚麼呀?燈光也很重要啊……”
“因為你們文藝部的相機是五年前買的,確實該換了。”徐大志說,“但燈光裝置是三年前剛換的,能用就先湊合用。”
陳悅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咽回去了。
旁邊站著的人裡,有個女生小聲嘀咕了一句:“學長心裡都有數呢。”
徐大志聽見了,沒接話。
他心裡確實有數。
創業這兩年,他見過太多人伸手要錢。有的是真需要,有的是想佔便宜,還有的是覺得自己“反正你有錢,給我點怎麼了”。時間長了,他練出了一雙眼睛——甚麼錢該花,甚麼錢不該花,掃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不是摳門,是把錢花在刀刃上。
自己掙的錢,每一分都得對得起自己熬的那些夜。
處理完學生會的事,徐大志一抬頭,看見柳慧芳、劉文清和黃明等人還站在門口。
柳慧芳正想開口,徐大志搶先一步:“上午不用上課?”
柳慧芳愣了一下:“啊?有課,嚴老師的政經課。”
“那還不趕緊走?”徐大志站起來,順手拍了拍黃明的肩膀,“走走走,一起上課去。”
說完,他衝李婷婷和陳悅等人擺擺手:“剩下的回頭再說,有些事情你們決定了就行了…我先去上課。”
李婷婷想攔,但徐大志已經摟著黃明的肩膀走出門了。
“哎——徐學長!”李婷婷在後面喊。
徐大志頭也不回,揮了揮手,腳步更快了。
走在校園裡,黃明忍不住笑:“你這是逃跑呢?”
徐大志瞥他一眼:“甚麼叫逃跑?這叫戰略性轉移。”
黃明笑得更大聲了:“行行行,戰略性轉移。你那群手下可都等著你發落呢。”
徐大志嘆了口氣:“等上完課再說吧,讓我清靜一會兒。”
兩個人沿著林蔭道往教學樓走。九月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有新生拎著水壺從旁邊經過,看見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跟同伴嘀咕:“那個是不是……”
同伴回頭看了一眼:“好像是那個……徐大志?”
“對對對,就是他!聽說他有兩家公司!”
“甚麼公司,是兩家集團!”
“臥槽,那他怎麼還來上課?”
“人家才大三好吧,當然要上課。”
徐大志聽見了,臉上沒甚麼表情。
這種話他聽多了。每次回學校,都會有人在背後嘀咕——都這麼有錢了,還上甚麼課?還讀甚麼書?
剛開始他還會解釋幾句,後來就不解釋了。
有些事,解釋不清楚。
讀書不是為了那張文憑,是為了讓自己腦子裡有點東西。錢再多,腦子空空,遲早是個空殼子。再說了,集團裡那些高管,哪個不是名校畢業?自己不多學點東西,將來怎麼管得住那些人?
這年頭,光有錢不行,得有腦子。
走到教學樓門口,黃明突然想起甚麼:“對了,你吃飯了沒?”
徐大志搖頭:“沒呢,一大早就被堵住了。”
“那一會兒下課一起?”
“行,叫上章衛國和斯金文他們,校門口土菜館,我請客。”
黃明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
黃明一拍大腿:“得嘞!我一會兒就通知他們!”
兩個人上了樓,走進階梯教室。
教室挺大,能坐一百來人。徐大志一進門,原本嗡嗡嗡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一秒鐘。
然後就像炸了鍋一樣。
“徐大志!”
“我靠,大志回來了!”
“好久不見啊徐總!”
李偉東第一個衝過來,一巴掌拍在徐大志肩膀上:“你小子還知道來上課?”
章衛國也湊過來:“就是就是,多少天沒見你了?”
斯金文在旁邊笑:“人家現在是徐董,忙得很。”
張小美也擠過來,眼睛亮亮的:“大志,聽說你又開了一家新公司?是不是真的?”
一群人把徐大志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
徐大志被吵得腦仁疼,翻了個白眼:“想個屁。”
眾人一愣。
徐大志接著說:“中午校門口土菜館,我包場,同學們見者有份,這總行了吧?”
話音剛落,周圍爆發出一陣歡呼。
“徐總大氣!”
“我就知道大志最夠意思!”
“中午誰也別跟我搶紅燒肉!”
李偉東一把摟住徐大志的脖子:“行啊你小子,還知道收買人心。”
徐大志掙開他:“少廢話,上課了。”
正說著,講臺上傳來一聲咳嗽。
眾人回頭,看見嚴開明老師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了,正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教鞭,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教鞭在講臺上敲了敲,砰砰兩聲。
“行了行了,都回座位去。”嚴開明說。
人群散開,各回各位。徐大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黃明坐在他旁邊。
教室裡安靜下來。
嚴開明站在講臺上,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徐大志身上,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大志同學啥時候回學校的呀?稀客啊!”
這話一出,底下有幾個同學忍不住笑出聲。
都知道嚴開明和徐大志關係好。嚴開明這人,在學校裡出了名的脾氣好,上課要求不嚴,掛科率年年排倒數第一。對徐大志,從來都是笑眯眯的,跟對自己兒子似的。
有人說是因為徐大志有錢,嚴開明巴結他。
但徐大志知道不是。
嚴開明是他去巴結的老師,那時候徐大志還沒創業,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他們已經經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這份師生情,徐大志一直記著。
徐大志站起來,衝嚴開明笑了笑:“嚴老師,剛來不久。好久沒聽您的課了,今天特地來補補。”
嚴開明擺擺手:“坐下坐下,上課了。”
徐大志坐下,想了想,又站起來:“嚴老師,中午一起吃個飯?校門口土菜館,我請客。”
嚴開明看了他一眼,笑罵了一句:“你小子,上課時間請老師吃飯?”
底下又是一陣笑。
嚴開明也笑了,教鞭在講臺上敲了敲:“行了,下課再說。現在上課,都給我認真聽。”
徐大志坐下,翻開黃明遞給他的課本。
窗外傳來蟬鳴,一聲接一聲,吵吵嚷嚷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桌上,落在他翻開的課本上。
他低頭看著書上的字,突然覺得心裡特別踏實。
外面有再多的事,回到教室,坐在課桌前,聽老師講課,好像就甚麼都沒變。
他還是那個學生徐大志。
至於甚麼集團、甚麼老闆、甚麼千萬富翁——
那是下課之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