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剛在咖啡館坐下,咖啡還沒端上來,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一挑——是李誠的秘書。
樸尤莉坐在對面,手裡捧著杯子,眼睛卻一直盯著他。見他那表情,立馬警惕起來:“誰?”
“興州李副書記的秘書。”徐大志老實交代。
樸尤莉臉色頓時就不好了。
她好不容易把徐大志約出來,這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有人來截胡?她抿著嘴,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徐大志,那意思明明白白:你敢接?
手機還在響。
徐大志看看手機,又看看樸尤莉,乾笑一聲:“那個……我先接一下?”
樸尤莉沒說話,只是把杯子往桌上一頓,杯裡的咖啡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徐大志趕緊接了電話,往邊上挪了挪:“喂?張秘書,您好您好……”
電話那頭,李誠的秘書語氣很客氣,說李副書記今晚在興州大酒店,想請他吃個飯,順便聊聊鏡湖風景區經營權的事兒。
徐大志一聽就明白了。鏡湖風景區是興州市今年的重點專案,之前李誠就透過李婷婷說基本沒問題。這事兒要是能成,對世界通集團的旅遊板塊以及鏡湖水業的發展可是個大助力。
但他看了一眼對面的樸尤莉,那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這個……現在嗎?”徐大志壓低聲音,“我這邊剛好有點事……”
“李書記說,您方便的話就過來,不急。”秘書很懂事兒,“您先忙您的,忙完了再來也成。”
掛了電話,徐大志收起手機,對著樸尤莉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那甚麼……工作上的事兒。”
“我知道是工作上的。”樸尤莉冷冷開口,“你哪次不是工作上的?我找你也是工作上的?”
徐大志被噎得說不出話。
樸尤莉看著他那樣,心裡的火氣噌噌往上冒。她今天特意打扮了半天,換了新裙子,塗了口紅,結果這傢伙來了屁股沒坐熱就想走?
“徐大志,你給我說清楚。”她把杯子往旁邊一推,雙手抱胸,“你今天到底是來陪我的,還是來應付我的?”
“陪你的,當然是陪你的。”徐大志立刻表態,“那甚麼飯局,我說了不急,晚點去也行。”
樸尤莉冷笑一聲:“晚點去?那要是吃到一半你又走呢?”
“不走了,今晚哪都不去。”徐大志舉起手,就差發誓了。
樸尤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神複雜得很。她其實知道,徐大志這種人,事業心重,根本不可能真把兒女情長放第一位。但知道歸知道,心裡那道坎兒就是過不去。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突然開口:“明天呢?”
“啊?”
“明天有空嗎?”
徐大志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明天的日程——好像……確實沒甚麼要緊事。
“應該有。”
“那明天你陪我。”樸尤莉放下杯子,語氣不容商量,“今天讓你去見那個李副書記,明天你得補償我。”
徐大志眨眨眼,有點跟不上她的思路:“這……行。”
“說話算話?”
“算話。”
樸尤莉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嘴角甚至微微翹起來:“那你去吧,別讓人等久了。”
徐大志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那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你最好打。”樸尤莉衝他揮揮手,那表情似笑非笑,“不打的話,你知道後果。”
徐大志不知道後果是甚麼,但他不打算試。
出了咖啡館,他上了車,直奔興州大酒店。一路上還在想,樸尤莉這女人,心思真是難猜。剛才還氣成那樣,一聽說有補償,立馬就放人了。這算甚麼?交易?
算了,不想了。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興州大酒店是興州市的老牌四星級,位置好,環境也安靜。徐大志停好車,剛進大堂,就看見李誠的秘書張軍民迎上來。
“徐總來了,李書記在包廂等您。”
徐大志跟著他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問:“李書記找我,具體是甚麼事?”
“主要還是鏡湖風景區那塊。”秘書壓低聲音,“省裡剛批了規劃,下一步就要確定運營方了。李書記的意思,是想聽聽您的想法。”
徐大志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進了包廂,他愣住了——屋裡不只李誠一個人。
李誠坐在主位上,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長得挺清秀,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甚麼。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徐大志,眼睛一下子亮了。
“徐學長!”
這是李婷婷,興州大學學生會宣傳部的部長,徐大志那個“學生會主席”頭銜名義上的下屬。
“李書記,這……”徐大志有點懵。
李誠笑呵呵站起來,招呼他入座:“來來來,坐。婷婷今天剛好在家,我說過來跟你吃飯,她就非跟著來,說是好久沒見你這個學生會主席了。”
李婷婷笑嘻嘻接話:“可不是嘛,徐學長你現在是大忙人,學校都見不著人影兒。我可得抓住機會跟你彙報工作。”
徐大志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別別別,甚麼彙報,我都不好意思了。學生會那邊全靠你們撐著,我也就是掛個名。”
“謙虛!”李婷婷眨眨眼,“你這個名掛得可穩了,大家一說起學生會主席,都知道是你徐大志,現在大學裡誰不知道我們的徐學長呀?”
徐大志被她這麼一誇,反倒不知道說甚麼了。
李誠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他今天特意把女兒帶來,確實有點小心思。
說起來,他這個女兒眼光高得很。大學裡追她的人能排一條街,她一個都看不上。李誠問她到底想要甚麼樣的,她說要找個有本事的。李誠當時還琢磨,有本事的多了,你得具體點。
現在他知道了,李婷婷嘴裡那個“有本事”,大概就是徐大志這樣的。
雖然徐大志長得不怎麼樣——李誠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覺得這小夥子看著太普通了,面板不白,五官也沒甚麼出彩的地方,走在人群裡一抓一大把。但架不住人家有本事啊。
二十多歲,兩家準上市公司,手底下上萬人,跟寒國三鑫集團都能平起平坐談合作。這樣的人,放在整個興州市,那也是獨一份。
而且這孩子做事穩重,不張揚。李誠跟他打過幾次交道,發現他說話辦事都很靠譜,從不輕易許諾,但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這種性格,在年輕人裡太難得了。
李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徐大志和自己女兒聊天,心裡暗暗琢磨:要是能有這麼個女婿,倒真是不錯。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想太多沒用。再說了,徐大志這年輕人,以後的路還長著呢,誰知道會走到哪一步?
“徐學長,你到底在忙甚麼呀?”李婷婷託著腮,好奇地問,“我看新聞上說,你們集團又要上市了?”
“鏡湖酒業那邊的事。”徐大志解釋道,“還有一些別的業務,加起來確實有點忙。”
“鏡湖酒業?就是咱們興州那個老牌子?”
“對,就是那個。”
李婷婷眼睛一亮:“那可厲害了!我爺爺最愛喝那個酒,逢年過節都要買兩瓶。”
徐大志笑起來:“那我回頭讓人送兩箱過去,給老爺子嚐嚐。”
“真的?”李婷婷喜出望外,但馬上又看向自己老爸,“爸,這個不算受賄吧?”
李誠被逗樂了:“兩箱酒就受賄?那你爸也太不值錢了。”
三個人都笑起來,氣氛一下子輕鬆不少。
服務員開始上菜,李誠這才轉入正題:“大志,鏡湖風景區的事兒,省裡批下來了。下一步就是確定運營方…”
徐大志放下筷子,正色道:“李書記,說實話,我一直在關注這個事。世界通集團的旅遊板塊剛起步,正缺一個有分量的專案。”
李誠點點頭:“鏡湖風景區是市裡重點打造的專案,投資大,週期長,得找個有實力、有耐心的合作方。”
“這個我明白。”徐大志說,“我們的想法是,風景區這塊可以做產業鏈,不光是收門票。周邊的餐飲、住宿、文創產品,都可以打包進去。只要規劃得好,長期收益很可觀。”
李誠聽著,眼裡閃過一絲讚賞。他見過太多人談專案,一上來就問能賺多少錢、政府能給甚麼政策。徐大志不一樣,他談的是怎麼把蛋糕做大。
這才是真正懂行的人。
“你這個思路對。”李誠說,“風景區不是一錘子買賣,得做長遠打算。市裡也是這個想法,要找個能把專案做長久的人。”
徐大志點點頭,心裡飛快盤算著。鏡湖風景區的位置好,離興州市區不遠,山水資源豐富,如果真能做起來,確實是個好專案。
李婷婷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嘴:“徐學長,那到時候我能去玩嗎?給不給打折?”
徐大志笑起來:“給你留張VIP卡,終身免費。”
“說話算話啊!”
“算話。”
一頓飯吃到快九點,賓主盡歡。臨走的時候,李婷婷說以後學生會的事,她會直接打電話給他。
徐大志心知肚明,這“學生會的事兒”怕是藉口,但他也沒點破。
回去的路上,他開著車窗,夜風吹進來,帶著點初秋的涼意。手機震了一下,是樸尤莉發來的訊息:
“結束了?”
徐大志回了一個字:“嗯。”
那邊秒回:“那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