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真?”徐大志輕聲喚她,“發生了甚麼?你爸爸說了甚麼?”
李允真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這張她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看下去的臉。她想擠出笑容,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沒甚麼,”她聽見自己說,“只是...家裡有點事。”
“是不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徐大志敏銳地問,“你爸爸不同意?”
李允真沒有回答,只是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他,滿目淚水,彷彿下一秒他就會消失。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後溫柔地回抱她,輕撫她的頭髮。
“別擔心,”他在她耳邊輕聲說,“等這次合作談成,我會親自去漢城拜訪你父親。我會讓他看到我的誠意,看到我們集團的實力,看到我有多重視你——”
“別說了,”李允真打斷他,聲音哽咽,“求你,別說了。”
她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多想告訴他真相,多想和他一起面對,但她不能。她知道父親的性格,如果她違背承諾,李見喜真的會毀掉徐大志的一切。
“怎麼了?”徐大志捧起她的臉,眉頭緊鎖,“允真,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不管是甚麼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解決了,”李允真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擦掉眼淚,“已經解決了。只是...我爸爸有點頑固,需要時間接受。等他情緒平復了,我們再慢慢跟他說。”
徐大志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疑慮,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不過答應我,以後有甚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好,”李允真輕聲說,心裡卻在滴血。
接下來的幾天,李允真表現得一切如常。她陪徐大志參加商務會議,在他和合作夥伴談判時安靜地坐在一旁;他們一起去了環球影城,在過山車上尖叫大笑;他們甚至在比弗利山莊的餐廳慶祝了徐大志與一家矽谷初創公司達成初步合作意向。
但每個夜晚,當徐大志睡著後,李允真會悄悄起身,走到陽臺上,看著洛杉磯的夜景發呆。她知道,這樣的日子不多了。徐大志的專案預計還有兩週就能全部談完,然後他就會回國。而在他離開後,她將不得不履行對父親的承諾,慢慢疏遠他,最終徹底退出他的生活。
她想過反抗,想過和父親對抗到底,但每次這個念頭浮現,她就會想起徐大志談起那些合作專案時眼裡的光芒,想起他團隊裡那些年輕工程師們的期待,想起徐大志上下一萬多名員工的生計...
第八天的晚上,徐大志接到了一個從漢城打來的緊急電話。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怎麼了?”李允真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和三鑫集團的授權品牌使用權談判,”徐大志皺著眉頭說,“對方突然要求提前簽署備忘錄,而且條款...有些變化。”
“甚麼變化?”
“他們要求在備忘錄裡增加一條:如果小麥電子集團在一年內的銷售額達不到預期,三鑫有權單方面終止授權,且不承擔任何違約責任。”徐大志揉了揉太陽穴,“這個條件太苛刻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李允真感到一陣寒意。這一定是父親的手筆——他不僅要她離開徐大志,還要確保小麥電子最終無法獲得授權。這樣一來,即使她和徐大志分開,他也不會懷疑到父親頭上,只會認為是商業談判失敗。
“你怎麼想?”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知道,”徐大志苦笑,“這個條件風險太大,但如果拒絕,我們可能就徹底失去了這次機會。小麥集團這邊壓力很大...”
他看向窗外,沉默了許久,然後轉向李允真,眼神堅定:“但我打算接受。”
“甚麼?”李允真震驚,“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如果一年後銷售額不達標——”
“那就努力達標,”徐大志握住她的手,“允真,這次合作對我來說很重要,不僅僅是因為商業利益。這是我向世界證明小麥電子集團實力的機會,也是...”他頓了頓,“也是我向你父親證明我配得上你的第一步。”
李允真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她想告訴他真相,想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父親設下的圈套,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一夜,她失眠了。凌晨三點,她悄悄起身,開啟筆記本,她記錄了一個加密的儲存賬戶。那裡有她過去半年收集的所有資料——關於三鑫集團的財務狀況,關於父親李見喜在海外的一些隱秘交易,關於集團內部可能存在的違規操作...
她原本收集這些,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擺脫父親的控制,能夠真正自由地選擇自己的人生。但現在,看著這些檔案,一個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萌生。
如果...如果她用這些作為籌碼呢?
如果她告訴父親,如果他執意毀掉徐大志的事業,毀掉他們的關係,她就會把這些資料公之於眾...
但緊接著,她搖了搖頭,關閉了筆記本。她不能這麼做。這不僅會徹底激怒父親,可能導致無法預料的後果,更重要的是——如果徐大志知道了,他會怎麼看她?他會接受她用這種方式換來的“愛情”嗎?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李允真知道,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徐大志的談判進入最後階段,兩週後他就會離開這邊。而她必須在那個日期到來前,做出最終的決定。
是屈服於父親的威脅,放棄這段感情?還是冒著毀掉徐大志事業的風險,與父親對抗到底?
又或者...有沒有第三條路?
李允真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雙曾經無憂無慮的眼睛如今寫滿了掙扎和痛苦。但她知道,無論選擇哪條路,她都必須在風暴完全降臨前,找到那個幾乎不可能的平衡點。
而八月,這個本應是陽光和假期的季節,看來是被她父親干擾得失去很多快樂的元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