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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第951章 你是不是心有怨氣

2026-01-09 作者:餘生五月

七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窗戶緊閉的董事長室裡,空調冷氣卻讓空氣凝固。

秘書楊雲南敲了敲門,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重量:“董事長,齊子健到了。”

辦公桌後的徐大志沒有抬頭,手中的鋼筆在檔案上輕輕點了一下:“讓他進來。”

門開了。

齊子健走進來的那一刻,彷彿跨過了一道無形的門檻。他四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白襯衫熨燙平整,但額角細密的汗珠和略微發白的指關節,洩露了他平靜外表下的驚濤駭浪。

“董事長好。”齊子健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像是被甚麼壓著。

徐大志這才抬起頭。這位集團掌舵人才二十歲,眼睛卻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他沒有示意齊子健坐下,只是用目光指了指辦公桌前的那把椅子——它就那麼空著,像一道未解的題。

空氣沉默了幾秒,每一秒都像沙漏裡的沙子,沉重地墜落。

“老齊,”徐大志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齊子健脊背一緊,“你在城北電子廠當過廠長,對吧?”

齊子健喉結滾動:“是,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廠子查出管理漏洞,我本可以讓你直接走人。”徐大志向後靠去,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我看你技術過硬,對生產流程熟悉,才把你調到小麥空調做車間主任。降職使用,是想給你一個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你是不是心有怨氣,才做出對不起集團的事?”

“董事長,我——”齊子健的話卡在喉嚨裡。

“小麥空調上個月交貨的那批商用機型,客戶投訴製冷不穩定,我們拆機檢查。”徐大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透明塑膠袋,推到桌子中央,“發現壓縮機的核心部件,用的不是我們指定的A級材料,而是B級替代品。成本差價百分之三十。”

塑膠袋裡,一枚小小的銀色零件靜靜躺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齊子健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採購記錄顯示,這批材料的審批人是你,齊主任。”徐大志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重錘一下下敲在齊子健心上,“供應商‘金輝材料公司’,註冊法人是錢滿山的表弟,啥時候你們勾結在一起的?”

汗珠終於從齊子健額角滾落,滑過顫抖的臉頰。

“董事長,我……我是一時糊塗!”他的聲音開始發顫,雙腿像灌了鉛,幾乎站立不穩,“錢滿山找我,說反正材料也能用,就是壽命短一點,客戶短期內發現不了……差價我們三七分,他七我三……他說這是行業潛規則,大家都這麼幹……”

徐大志的眼神冷了下來:“所以你就幹了?老齊,那批空調是賣給市醫院的,用在住院部重症監護室。三伏天裡,要是製冷系統突然故障——”

他沒有說下去,但齊子健已經看到那個未曾發生的畫面:悶熱的病房,急促的警報,忙碌的醫生,還有那些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病人。

冷汗浸透了襯衫的後背。

“董事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齊子健突然上前兩步,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指節泛白,“錢滿山說就做這一單,以後絕不再犯……我鬼迷心竅,我該死!”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徐大志靜靜看著,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等齊子健停下來,喘著粗氣,眼裡滿是乞求時,徐大志才緩緩開口:“老齊,你女兒今年高考,對吧?聽說考得不錯,上了重點線。”

齊子健怔住了,不知道董事長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

徐大志的目光投向窗外,七月的陽光刺眼,“我們經營的企業,也許不能改變世界,但至少要對得起良心。因為我們生產的每一樣東西,都可能關係到某個家庭,某個人的安危。”

他轉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你女兒如果知道,她爸爸為了幾萬塊錢,差點害了醫院裡那些和死神搶時間的人——她會怎麼想?”

齊子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跌進那把一直空著的椅子裡。椅子發出沉重的呻吟,彷彿也承受不住這份重量。

“錢滿山已經被控制了,警方上午抓的他。”徐大志的話像最後的宣判,“其他人交代得比你還詳細,包括你們怎麼偽造檢測報告,怎麼繞過質檢流程。”

最後一線希望破滅了。

齊子健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毯上的花紋。那些扭曲的線條彷彿變成了一張網,將他越纏越緊。他想起一個月前,女兒要參加高考時興奮的樣子;想起妻子說“老齊,咱們終於能鬆口氣了”;想起錢滿山遞給他那個信封時,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

“董事長,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把錢都退回來,雙倍退!我辭職,我離開這座城市……求您別報警,我女兒她……”

徐大志站了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齊子健,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來:“老齊,我給過你機會。從城北電子廠到小麥空調,我給過你不止一次機會。”

他轉過身,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也投下長長的陰影:“今天下班前,自己去城西派出所。一五一十地說明情況,把非法所得退給集團財務。這是你唯一的路。”

“如果我……不去呢?”齊子健抬起頭,眼裡還有最後一絲僥倖。

徐大志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個資料夾,輕輕放在桌上:“那明天早上,警方會拿著逮捕令直接去你家。到時候,你女兒會在去大學報到前,看著她爸爸戴上手銬被帶走——你想選哪種?”

資料夾的封面上,貼著齊子健女兒的照片——那是公司年會上,她作為員工家屬表演時的抓拍。女孩笑得燦爛,眼睛裡滿是星光。

齊子健盯著那張照片,良久,肩膀垮了下來。

“我……我去自首。”他的聲音嘶啞,“但董事長,等我……等我出來後,還能不能……”

“如果你真心悔過,踏踏實實接受改造,出來後再來找我。”徐大志重新坐下,拿起鋼筆,“到那時,如果我還相信你是個能重新站起來的人,集團會有適合你的崗位——哪怕是掃廁所,也是份正經工作。”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依然嚴肅:“但現在,你必須為你的選擇付出代價。老齊,一個企業就像一個人,如果對內部的蛀蟲心軟,遲早會從裡面爛掉。今天我放過你,明天就會有十個、一百個齊子健覺得犯錯沒關係——那集團就真的完了。”

齊子健緩慢地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但似乎多了些力氣。他最後看了一眼徐大志,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向門口走去。

手握住門把時,徐大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齊。”

齊子健停住,但沒有回頭。

“進去之後,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留給女兒的是甚麼。”徐大志的聲音很低,“是幾張沾著髒汙的鈔票,還是一個就算跌倒也能爬起來的父親的模樣。”

門開了,又關上。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徐大志坐在椅子裡,久久未動。他拿起桌上那個裝著劣質零件的塑膠袋,對著光看了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夕陽漸漸西沉,將整個房間染成暖金色。徐大志拿起電話,撥通了內線:“雲南,通知監察部和法務部負責人,一小時後小會議室開會。另外,讓小麥空調的技術總監馬革鋼跟趙小虎廠長一起過來,我們需要重新檢查所有在途訂單的材料質量。”

齊子健走出集團大樓,站在七月的熱風中。他抬起頭,看著逐漸日升當空的太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必須繞很遠很遠,才能回到正途。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上是昨天女兒發來的資訊:“爸,晚上回家吃飯嗎?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

齊子健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良久,最終咬了咬牙攔下一輛計程車,對司機說:

“去興州市城西派出所。”

車子緩緩匯入車流,尾燈在漸濃的灰塵中閃爍,像一顆漸漸遠去的、懺悔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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