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天氣已經有些燥熱,朝陽透過車窗灑在徐大志身上,把他那身西裝照得發亮。他看了眼手錶,才早上八點半,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
“老蔣,在快通物流大廈附近找個地方停一下”徐大志對開車的蔣偉說道。
車子在路口轉彎,停在了一家早餐店門前。徐大志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慢條斯理地吃著。他望著窗外自己那棟氣派的快通物流大廈,眼神複雜。
誰能想到,就在這棟大廈的二層,還藏著他早期佈下的一枚關鍵棋子——世界通集團的營銷公司。
吃完早餐,徐大志不緊不慢地走向大廈。他故意提前到來,就是想看看營銷部最真實的樣子。
“您好,請問您找誰?”前臺坐著個扎馬尾辮的姑娘,看上去剛上班沒多久。
徐大志心裡暗笑,果然又被攔住了。這也難怪,他上次到營銷部辦公室還是半個月前,那時候營銷部才剛搬過來,大多都是新招的人選了。
“我找李見榮。”徐大志故意不說自己的身份,想看看這前臺的應變能力。
“請問您有預約嗎?李總他正在開會。”前臺姑娘翻開預約本,仔細檢視著。
徐大志正要說話,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從裡面匆匆走出來,一見到他就愣住了。
“徐董?您怎麼來了?”張揚驚訝地推了推眼鏡,快步上前。
前臺姑娘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徐、徐董?對不起,我沒認出您來...”
徐大志擺擺手,對張揚笑道:“你這前臺挺負責的,是塊好料子。”
張揚會意,轉頭對前臺說:“小劉,這是咱們集團的徐董事長,以後記住了。”
小姑娘連連點頭,臉頰漲得通紅。
徐大志跟著張揚往裡走,一邊打量著辦公環境。世界通集團營銷部佔據了大廈的二層,目前工位坐了約莫一半,顯得有些冷清。
“現在營銷部總共二十三人,大部分都外出服務集團內部的營銷專案了。”張揚解釋道,“李總正在和鏡湖礦泉水那邊打電話,要不我先帶您轉轉?”
徐大志點點頭,目光掃過一個個工位。有幾個老員工認出了他,驚訝地想要起身打招呼,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現在主要接哪些業務?”徐大志問道。
“大部分是集團內部的活,給快通物流做品牌推廣,幫小麥的電子策劃促銷活動之類的。”張揚遞過來一份報表,“外部客戶不多,但利潤還不錯。”
徐大志隨手翻看著報表,心裡卻在盤算著別的。這些表面的數字根本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他現在保留世界通營銷部,壓根不是為了賺錢。
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他提出要繼續保留營銷公司,徐招娣和鄒英她們都瞪大了眼,有點疑惑不解。
“咱們做電子產品都這麼大了,還保留營銷公司幹嘛呢?”徐招娣還當場詢問了。
徐大志解說了幾句,他說現在產品同質化嚴重,光靠質量不夠的,必須掌握話語權。但其實,他心裡想的遠不止這些。
他清楚地知道,雖然紙媒的影響力風頭正盛,以後會慢慢衰退。再過十五年,一個全新的時代就要到來——自媒體時代。到那時,誰掌握了輿論,誰就掌握了主動權。他這是未雨綢繆,提前佈局。
“徐董,這邊是我們的新媒體部。”張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徐大志抬頭,看見一個角落裡坐著三個年輕人,正對著報紙修修改改忙碌著。
“他們在運營幾個本集團的內部通報報紙,讀者來稿還不錯。”張揚介紹道。
徐大志心裡一動,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他原本以為營銷部還在傳統營銷領域打轉,沒想到已經有人開始佈局紙媒了。
“這是誰的主意?”徐大志問道。
張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我的想法。我覺得現在年輕人越來越不愛聽收音機,反而愛看報紙了。”
徐大志讚許地點點頭。這張揚果然沒看錯,是個有主動權的人。
“做得不錯。”徐大志拍拍張揚的肩膀,“不過眼光要放得更遠些。除了報紙以外,內部廣播、節假日辯論會這些都可以佈局。”
張揚眼睛一亮:“徐董,您有前瞻性!”
徐大志笑而不語。他何止是前瞻,他簡直太清楚未來這些以會會怎麼改變,以後怎麼讓大家發揮多大的能量了。
兩人正說著,會議室的門開了,李見榮大步走出來。
“徐董,您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李見榮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精神抖擻。
徐大志笑道:“提前說了,還能看到真實情況嗎?”
三人說笑著走進李見榮的辦公室。徐大志在沙發上坐下,直截了當地問:“現在營銷部最缺甚麼?”
李見榮和張揚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說:“缺人,尤其是懂紙媒的人才。也缺資金,現在接的外部專案太少,主要靠集團內部輸血。”
徐大志點點頭:“這些都好解決。我關心的是,你們對未來有甚麼規劃?”
李見榮拿出一份計劃書:“我們打算擴大傳統業務,多接一些本地企業的營銷專案...”
徐大志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等李見榮說完,他輕輕搖頭:“方向錯了。”
李見榮愣住了。
徐大志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你們想想,現在人們獲取資訊的方式在變。以前看報紙,後來看電視,現在呢?多少人每天拿著報紙看個不停呢?”
他停下腳步,目光炯炯地看著兩人:“未來的輿論場,不在報紙上,不在電視上,而在這些其他渠道上。我們要做的,不是幫企業做做促銷策劃那麼簡單,而是要提前佈局,掌握在以後媒體時代發聲的能力。目前練好兵,培養好能記能講能培訓人的人才。”
張揚若有所悟:“徐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世界通未來的重點,要放在新媒體運營和輿情管理上。”徐大志一字一頓地說,“慢慢我們要培養自己的發聲渠道,在社會上建立自己的輿論影響力。”
李見榮還是有些不解:“可這跟我們的主營業務有甚麼關係?”
徐大志嘆了口氣。這些人的思維還是被侷限在傳統的商業模式裡,看不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他換個角度解釋道:“你們想想,咱們集團現在越做越大,難免會遇到各種問題。如果有一天,有人在各種渠道散佈對我們不利的謠言,我們該怎麼辦?如果競爭對手僱傭水軍抹黑我們的產品,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李見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要我們提前佈局,掌握更多營銷策劃的能力!”
“不止是營銷策劃,”徐大志意味深長地說,“更重要的是主動發聲,引導輿論。這就像下象棋,要主動佈局。”
他重新坐下,語氣變得嚴肅:“這件事的重要性,不亞於我們任何一個主營業務。賺錢是次要的,關鍵是培養這支隊伍,掌握這種能力。”
徐大志頓了頓,想起後世那些被輿論一夜擊垮的企業,語重心長地加了一句:“這就像黃鼠狼鑽雞籠——想進想出都由不得自己了。等到危機來臨再想辦法,就來不及了。”
李見榮和張揚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他們似乎有點明白了徐大志的良苦用心。
“徐董,我懂了。”李見榮鄭重地說,“我們會立即調整方向,重點發展內部媒體和輿情引導服務。”
徐大志滿意地點點頭:“具體怎麼做,你們拿出個方案來。資金和人才的問題,集團會全力支援。”
他又補充道:“記住,這件事要低調進行,不要大張旗鼓。在外人看來,世界通就是一家普通的營銷公司。”
三人又詳細討論了一個多小時。當徐大志準備離開時,已經是中午了。
臨走前,徐大志特意又走到前臺。那個叫小劉的姑娘一見到他,立刻緊張地站起來。
“徐董,對不起,早上我沒認出您...”小姑娘怯生生地說。
徐大志笑了:“你做得很好。記住,不管是誰來公司,都要按規矩來。”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規矩和原則,比認人重要得多。”
走出營銷部,五月的陽光正好。徐大志眯著眼看了看天空,心裡踏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