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這場火藥味十足的較量,最終以謝伯洪和柳志軍灰溜溜地敗下陣來收場。兩人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卻像堵了塊大石頭,那股子怨氣在胸口翻江倒海,越憋越難受。
"志軍啊,"謝伯洪眯著眼睛,陰惻惻地壓低聲音,"待會兒庭前調解的時候,咱們先哄著徐大志那小子。他不是自詡營銷高手嗎?就讓他現場給咱們出個方案,隨便畫個大餅都行。等咱們拿到個大概框架..."
他說到這兒,突然嘿嘿冷笑兩聲,那笑聲活像夜貓子叫喚,聽得人後脊樑發涼。
"回頭咱們自己再'加工加工',等正式開庭的時候..."謝伯洪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看我不把他送進去吃牢飯!跟我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德行!"
柳志軍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他想起徐大志平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謝廠長,您這主意妙啊!"柳志軍搓著手,臉上堆著假笑,眼睛裡卻冒著兇光,"我正好認識裡頭管事的兄弟。等徐大志進去以後,我打個招呼,保準讓他'賓至如歸'..."
他說著說著,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那笑容活像黃鼠狼給雞拜年。
"到時候您要是有興致,咱們還能去'探望探望'這位老朋友呢!"柳志軍故意把"探望"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手裡的飲料瓶被他捏得咔咔作響,塑膠瓶身都凹進去好幾個坑。
謝伯洪用力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行,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就算到時候忙得腳不沾地,我也得擠出時間去會會他。"說完長舒一口氣,推開調解室的大門走了進去。
這邊徐大志不緊不慢地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在垃圾桶上摁滅,這才慢悠悠地往調解室晃悠。按正常流程來說,這種商業糾紛案子都得先走個庭前調解的程式。本來嘛,調解應該在正式開庭前就安排好的,要是兩邊談不攏再另定開庭時間。可誰讓人家興州電子廠是本地龍頭企業呢?硬是把調解安排在了開庭前一小時,這不明擺著給人添堵嗎?
徐大志整了整西裝領子,和曹律師一前一後走進調解室。剛進門就看見謝伯洪和柳志軍正跟法院工作人員熱絡地聊著天。
謝伯洪眼尖,一看見他們進來,立刻湊到工作人員耳邊嘀咕了幾句。那工作人員聽完,馬上板著臉朝徐大志他們走過來。
"你就是世界通公司的徐大志?"工作人員語氣不善,"就是你把興州電子廠的營銷方案洩露出去的?"
徐大志抬頭看了眼牆上掛著的"城中區人民法院"的銅牌,心裡反而踏實了不少。他暗自琢磨:要是在這裡還能栽跟頭,那以後可真沒臉在這行混了。曹律師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示意他沉住氣。
徐大志聽到有人用審犯人的口氣跟他說話,頓時就來氣了。他猛地一轉身,瞪著眼睛打量面前這個穿著制服的男人:"哎喲喂,你哪位啊?這架勢夠唬人的啊!"
"我是調解中心的李鋼。"對方板著一張臉,語氣生硬得很,"現在是我在問你話。"
徐大志一聽這話更來氣了,他故意把手往前一伸,差點戳到李鋼鼻子上:"哎呦喂,李工作人員是吧?你這話說的可真逗!法院判決書下來了嗎?你這就給我定罪啦?來來來,手銬在這兒呢,你直接給我銬上得了!"
李鋼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往後一仰,心裡暗罵了一句。他在調解中心幹了這麼多年,甚麼刺頭沒見過?那些打架鬥毆的、欠錢不還的,哪個不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可眼前這個徐大志不一樣,一看就是個懂法的老油條,最難對付的就是這種。
"行啊,跟我這兒耍橫是吧?"李鋼冷笑一聲,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了抖,"待會兒開庭有你好看的。現在給你們個機會庭前調解,別不識抬舉!"
他說完就轉身往調解室走,還不忘回頭瞪了一眼:"都跟我過來!"
曹律師聽了看了直搖頭,有點無語了。
進了調解室,李鋼往主座上一坐,直接衝著謝伯洪那邊揚了揚下巴:"說吧,你們這邊有甚麼要求?"那架勢活像是古代縣太爺升堂問案似的。
徐大志他們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心想這調解員當得可真夠威風的。
謝伯洪一拍桌子,張口就甩出三個條件,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第一,世界通公司必須今天之內給我們重新做一份營銷方案,要保質保量!第二,之前我們付的那十六萬塊錢,一分不少都得退回來!第三,你們得在《興州日報》上登報道歉,讓全城老百姓都看看......"
他說得唾沫星子直飛,每一條都掰扯得清清楚楚。旁邊坐著的李鋼聽完,轉頭就衝著徐大志抬了抬下巴:"該你們了,說說看。"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行啊,那我也有三點要說。第一,興州電子廠得把上次欠我們的四十八萬營銷費補齊了。第二,這筆錢拖了這麼久,利息也得按銀行利率算清楚。第三......"他故意拖長了聲調,"你們得馬上停止使用我們設計的營銷方案,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準再用!"
這話還沒說完呢,謝伯洪"噌"地就從椅子上彈起來了,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他指著徐大志的鼻子,氣得渾身直哆嗦:"徐大志!你腦子進水了吧?現在是我們要告你!誰讓你反過來提條件了?你當這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呢?!"
"哎喲喂,還給我整出一二三來了,真有意思啊!"徐大志撇著嘴,一臉不屑地往後靠在椅子上。
柳志軍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手指頭"咚咚"敲著桌子:"徐大志,別在這兒跟我裝糊塗!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兒可不是你耍橫的地方。你是個明白人,該怎麼做心裡沒點數嗎?"
"裝糊塗?誰裝糊塗了?"徐大志"啪"地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摔,"你提三點要求,我也提三點,這不是很公平嗎?怎麼,就許你們興州電子廠放火,不許我徐大志點燈啊?"
這時候調解員李鋼插話了,那語氣明顯是偏著對面:"徐大志,我最後說一次,這兒是調解室。你要誠心調解,我們幫你調解。要是存心搗亂..."
他故意拖長了音,"那隻能法庭見!到時候判成甚麼樣,你能不能好好從這兒走出去,可就得看運氣了。"
徐大志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李鋼擺明了是站在謝伯洪和興州電子廠那邊的。也難怪,人家興州電子廠可是市裡的科技龍頭企業,整個市都指著這些科技龍頭企業撐門面呢。就這麼個拿得出手的科技企業,從上到下誰不得捧著護著?這就是地方上的金疙瘩啊!
"理解歸理解..."徐大志突然"砰"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李法官!我倒要問問你,這兒到底是甚麼地方?"他指了指身邊的曹律師,"看見沒?這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曹律師,從剛才開始就已把我們說的對話都錄下來了!"
他越說越來氣,手指頭都快戳到李鋼鼻子上了:"你要是連調解員的本分都做不好,信不信我現在就讓記者朋友來採訪採訪。電視臺、報紙一個不落,讓全省人民都看看,咱們的李大調解員是怎麼拉偏架的!謝廠長、柳科長,你們要不要陪李法官一起上上新聞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