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看啊,這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吧,就跟天氣似的。有人覺得我是大晴天,溫暖和煦;有人覺得我是雷暴雨,避之不及。關鍵看對方怎麼對我,我這人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錢鋒眉頭微微一挑,心裡暗想:好傢伙,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啊,不僅把皮球踢了回來,還暗戳戳地警告人。他搓了搓下巴,追問道:"那照徐總這麼說,你身邊是晴天多呢,還是雨天多啊?"
"哈哈哈!"徐大志爽朗地笑起來,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包華子煙,熟練地彈出一支遞過去,"我這人最愛交朋友了,對朋友那是掏心掏肺。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朋友遍天下,敵人嘛..."他做了個撣灰塵的手勢,"越少越好。"
錢鋒接過煙,掏出打火機先給徐大志點上,火光映照下兩人的表情都顯得格外生動:"那徐總這輩子就沒遇到過實在處不來的?"
徐大志深吸一口煙,眯著眼睛說:"我這人最怕麻煩,要是真遇上合不來的..."他突然把煙往地上一丟一踩,"那就乾脆斷個乾淨,老死不相往來。你說是不是?"
錢鋒感覺後脖頸一涼,心想這生意場上的老小狐狸果然都不簡單。正琢磨著,就聽見徐大志熱情地說:"錢警官,這都晚上九點多了,你們辦案也辛苦。我們學校附近新開了家重慶火鍋店,要不咱們去那邊邊吃邊聊?"
錢鋒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爽快地點頭:"那就讓徐總破費了。"
徐大志聞言哈哈大笑,拍了拍錢鋒的肩膀:"好!我就喜歡錢警官這樣爽快的人!走走走,聽說他們家的小龍蝦也是一絕..."
"哎呀,今天跟章鄉長他們這酒喝得真盡興!不過咱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喝酒不開車免得撞到路上市民。正發愁這個點兒不好打車呢,你說巧不巧,就碰上你們了!這可不就是老天爺安排好的緣分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褲兜裡掏出一串叮噹作響的車鑰匙,熱情地往錢鋒手裡塞:"錢警官,來來來,麻煩您幫我開個車。我這車雖然不是甚麼新車,但座椅可舒服了,保準讓您開得舒坦!"
錢鋒咧嘴一笑,也不推辭,接過鑰匙就拉開了車門:"可不是嘛,這緣分來得真是時候!"他熟練地調整著座椅和後視鏡,動作利落得很。
車廂裡頓時熱鬧起來。徐大志一屁股坐進副駕駛,章駿陽坐到了後面排。
錢鋒安全帶都沒繫好就迫不及待地接上話茬:"說起火鍋啊,我可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我們單位後頭有家老字號,那老闆祖上可是正兒八經的內蒙人,切羊肉的功夫那叫一個絕!薄得能透光,涮三秒就熟,入口即化..."
他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邊說邊比劃著,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改天一定得請你去嚐嚐!我做東,咱們再整兩盅!"
"哈哈哈,那敢情好啊!"徐大志笑得見牙不見眼。
車裡歡聲笑語不斷,暖融融的空調風混著說笑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幾個相識多年的老友在聚會呢。
徐大志時不時拍著錢鋒的肩膀,錢鋒也時不時接幾句俏皮話,那親熱勁兒,活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重逢似的。
那天的夜宵吃得特別盡興,畢竟都不到三十的年齡,三人有說有笑的,吃完宵夜一看錶,嚯,都晚上十一點了!
徐大志掏出車鑰匙扔給錢鋒:"錢哥,你開我車回去吧,明天上班順路把鑰匙放學校傳達室蔣大爺那兒就行。"
告別錢鋒他們後,徐大志一個人慢悠悠地在校園裡溜達。深夜的校園靜悄悄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
今晚的月亮特別亮,銀白色的月光像水一樣灑在地上,把樹影拉得老長。徐大志掏出一支菸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邊走邊琢磨,錢鋒這兄弟確實夠機靈,一點就透。現在這社會啊,交朋友可不就是圖個互相幫襯嘛。有些人總愛說甚麼"真心朋友",可做生意的人哪能光講這個?關鍵還得看能不能互惠互利。說得好聽點,這叫"合作共贏"。
想著想著就走到了宿舍樓下,結果發現大門剛剛鎖上。徐大志趕緊"咚咚咚"敲了幾下。沒過一會兒,值班室的燈亮了,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披著外套探出頭來。
"大爺,我是201宿舍的!"徐大志賠著笑臉解釋,"我在外面勤工儉學,回來晚了一點兒。"
"哦哦,你等等啊。"大爺慢悠悠地掏出鑰匙開門。這位是新來的宿管,原先在學生處後勤部打雜,整天不是除草就是倒垃圾。
至於前面那個張大媽,學生處的陳衛東老師跟她說"先回家休息",她還美滋滋地以為是帶薪休假呢,壓根不知道這是學生處正副處長決定要讓她捲鋪蓋走人了。
大爺推了推老花鏡,語氣和藹地說,"以後可得早點回來啊,這大半夜的外頭多不安全。前兩天隔壁學校還有個學生晚上遇到搶劫的呢!"
徐大志一聽這關心的話,心裡頓時暖烘烘的。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那個兇巴巴的張大媽,要是換作她值班,這會兒肯定早就叉著腰站在門口,唾沫星子都能噴到他臉上:"又這麼晚回來!宿舍規矩不懂啊?信不信我記你名字報給輔導員!"
"大爺,來根菸提提神。"徐大志笑嘻嘻地湊過去,從兜裡掏出一包華子煙,動作熟練地抖出一根遞過去。
大爺愣了一下,總覺得這小夥子說話的語氣怪怪的,不像是學生在跟宿管大爺說話,倒像是領導慰問下屬似的。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眼前的好煙給衝散了。
"哎呦,這可是好煙啊!"大爺眼睛一亮,接過香菸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滿臉陶醉,"華子啊,平時可買不起這個抽。"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把煙夾在耳朵上,轉而從皺巴巴的煙盒裡摸出一根自制的捲菸。
徐大志看在眼裡,二話不說把剩下的大半包華子往桌上一扔:"大爺您留著抽吧,我這還有呢。"煙盒在桌上滑了半圈,正好停在大爺面前。
大爺連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這麼貴的煙..."
"您就收著吧,"徐大志擺擺手說道,"以後還得麻煩您多關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