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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銀仁

2026-04-04作者:一手五球武神

二樓的光線與一樓截然不同。

沒有熱鬧的燭火和琳琅滿目的貨架,只有一條幽暗的走廊,兩側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掛軸,畫的是洗翠地區舊時的地貌。佐雯走在前面,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均勻的“咯吱”聲,節奏沉穩,像是在刻意壓制著甚麼不安。

走廊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推拉門,門上沒有裝飾,只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從門框延伸到中間——像是被甚麼銳器不經意間劃過。

佐雯在門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以三長兩短的節奏叩了叩門框。

“會長,客人帶來了。”

門內沉默了幾息,隨即傳出一個沙啞的嗓音,像砂紙磨過粗木:“進來。”

佐雯拉開推拉門,側身讓出通道。楊鳴邁步進去,目光迅速掃過屋內——

房間不大,佈置也簡單得有些出乎意料。一張矮几,一盞銅燈,幾冊賬簿摞在牆角。唯一稱得上裝飾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字,上書“銀貨兩訖”四個字,筆力遒勁,墨跡卻有些年頭了。

矮几後面坐著一個男人。

銀仁會長比楊鳴想象中要年輕一些,約莫五十出頭的模樣,面容清瘦,顴骨略高,一雙眼睛狹長而深邃,眼尾微微下墜,像是在常年保持著某種審視的姿態。他沒有穿銀杏商會常見的華服,只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鼠灰色常服,腰間別著一枚銀杏葉形狀的黃銅釦飾——那是商會會長的信物。

他的面前攤著一卷賬冊,手邊擱著一隻粗陶茶碗,茶湯已經涼透了,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坐。”銀仁沒有抬頭,手指仍點在賬冊某一行數字上,拇指緩緩摩挲著紙頁邊緣,像是在掂量甚麼。

楊鳴沒有急著坐。他的目光在房間裡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窗戶開著半扇,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銅燈的火苗微微搖晃。窗外能看見祭典的燈火和遠處黑沉沉的山影。

“楊鳴先生,”銀仁終於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佐雯說您找我?”

“不錯,”楊鳴找了個墊子,大大咧咧地坐到銀仁的對面,“我想向銀仁會長打聽一人的訊息。”

銀仁笑了笑:“我們銀杏商會並不是情報販子,楊鳴先生找錯地方了吧?”

“不,我並沒有找錯人,”楊鳴斂起笑容,目光直直地盯著銀仁,“我要查的,正是你們銀杏商會的成員望羅!”

一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銅燈的火苗猛地搖晃了一下,在牆上投下劇烈抖動的影子。銀仁那雙狹長的眼睛驟然眯起,眼尾的下墜感在這一刻變得鋒利無比,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被人突然拔出了一寸。

“……望羅。”

銀仁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沙啞了,像是在喉嚨裡磨碎了才吐出來的。他緩緩收回手,端起那碗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茶湯在碗沿留下一道淺淺的水漬。

“楊鳴先生,”他終於開口,語調平穩得像在唸一筆賬目,“您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

“我的一個朋友和他有血緣關係。”楊鳴冷冷道。

銀仁的目光在楊鳴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種審視不是商人打量貨物的那種——貨物值多少錢,商人心裡早就有數——而更像是一個棋手在棋盤上尋找一枚突然出現的陌生棋子,試圖判斷它到底站在哪一邊。

“會長,”佐雯還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極力掩飾的緊張,“要不要我——”

“下去。”銀仁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淡的,“把門帶上。順便,好生招待樓下那兩位姑娘。”

佐雯咬了咬下唇,目光在銀仁和楊鳴之間飛快地轉了一圈,最終還是躬身退了出去。推拉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銀仁重新給自己倒了碗茶,這次是從牆角一隻不起眼的陶壺裡倒出來的,茶水還冒著熱氣。他沒有給楊鳴倒,也沒有客套地推讓甚麼。

“望羅,”銀仁像在自言自語,“這個名字,在銀杏商會里已經很久沒人提起了。”

“哦?”楊鳴不動聲色,“他是你們的成員,難道不對嗎?”

“曾經是,”銀仁端起茶碗,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裡,像是要借那點溫度,“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銀貨兩訖”四個字上,沉默了一會兒。

“跟其他組織不同,我們銀杏商會建立的初衷就是讓所有的流浪商人抱團取暖。”銀仁的目光仍停在那幅字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樁陳年舊賬,“洗翠地方大,路也險,單打獨鬥的商人不是折在山道上,就是被大雪困在嶺上。所以當初幾個老輩人湊在一起,立了規矩——商會里的人,可以各做各的生意,但遇上難處,得互相搭把手。”

“因此不同於金剛隊和珍珠隊,我們不會過問商會成員的信仰;也不同於銀河隊,我們也對加入者的實力沒有任何要求。”

他頓了頓,終於把茶碗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望羅是後來加入的。那時候他還年輕,人也很和善,。但是身手極佳,膽子很大,別人跑一趟的貨,他跑三趟;別人不敢走的路,他敢走。所以很快就在商會里有了名氣。”

“然後呢?”楊鳴問。

“然後——”銀仁把茶碗擱回矮几上,指尖在碗沿轉了一圈,“然後他就開始往商會里帶東西。”

“甚麼東西?”

“甚麼都帶。”銀仁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從群青海岸挖出來的陶瓷碎片、在黑曜原野地底下撿到的青銅器、天冠山簏外圍一個廢棄祭壇裡刨出來的刻紋骨片……有些東西他甚至說不清是從哪裡弄來的,只說‘從一個客人手裡收的’。”

他的手指從碗沿收回,交疊在膝蓋上。

“我當時沒太在意。商會的成員收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很正常,有些東西轉手就能賣出高價。但望羅不一樣——他不是為了賣這些東西。”

“他是有意地在收集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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