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沉默了片刻,便將手裡的章魚燒遞給了阿米。
章魚燒的熱氣在三人之間升騰,短暫地模糊了各自的視線。
阿米看著遞到面前的那份小吃,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楊鳴你自己吃就好,我不——”
“拿著吧,”楊鳴把紙盒往她手邊又遞了遞,語氣裡帶著點不由分說的隨意,“我剛才看見你盯著那個攤位看了兩眼。”
珠貝咬章魚燒的動作頓了一瞬,手中的竹籤無聲地墜落地面。
阿米垂下眼,接過紙盒時指尖微微蜷縮,輕聲道了句謝。她低頭咬了一小口,滾燙的內餡燙得她輕輕抽了口氣,卻彎起了唇角。
珠貝默默嚼著自己那份,忽然覺得嘴裡的味道淡了些。
“不好意思,我稍微有點事,請你們稍微等一下。”
“唔?好啊……”珠貝有些茫然地答應道。
不一會兒,楊鳴一路小跑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狸貓面具,和阿米手裡的面具剛好有些相似。
“這個給你。”
珠貝低頭看著遞到面前的面具。樸素的狸貓紋樣,圓圓的耳朵,憨態可掬的神情——和阿米手腕上掛著的那只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
“這是……”她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剛才路過那個攤子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楊鳴說這話時目光飄向別處,似乎在斟酌措辭,“你不是說公務來晚了嘛,算是補償。”
“我可沒要——”
“你就拿著吧,”一直沒有說話的阿米突然開口道,“畢竟這是他對你的心意。”
珠貝訝異地看向自己之前一直暗暗較勁的物件,只見阿米的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溫和,手裡捧著那份章魚燒,正小口小口地吃著,彷彿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謝謝。”珠貝接過面具,低頭摩挲著上面樸拙的紋路,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鼓樂聲淹沒。她把面具小心地掛在腰間,和水藍色的浴衣倒是相得益彰。
“不愧是把剛石從小拉扯大的姐姐,這份氣度當真不凡。”楊鳴心中感嘆道,同時對阿米又多了幾分好感。
作為一個遲早要離開洗翠的現代人,楊鳴一直希望自己能給洗翠留下一些正面的遺產——比如調和金剛隊與珍珠隊的關係。
畢竟這兩個組織一直與他關係良好,他也不希望自己的計劃因為兩大組織間的矛盾而受到影響。所以從剛才開始,他就想方設法地調解珠貝和阿米間的關係,避免出現厚此薄彼的情況。
出乎他的意料,面對珠貝的敵意,阿米不僅沒有針鋒相對,反而主動遞出了臺階。這份沉穩與包容倒是讓楊鳴心裡多了幾分敬意。
至於珠貝對阿米的敵意,楊鳴並沒有往別的方向想,覺得這只是因為金剛隊和珍珠隊信仰不同而造成的偏見罷了。
“相信珠貝很快就會發現阿米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然後她們應該就能和睦相處了。”楊鳴暗忖。
“他們的關係好像比剛才要好了許多,是發生了甚麼事嗎?”看著逐漸變得和睦的三人,躲在暗處的剛石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何止是好了許多,”瓜娜倚著牆,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讚歎,“你的那位姐姐,倒是比我想的要大方。”
她目光落在遠處阿米安靜的側影上,又瞥了一眼自己這邊正低頭擺弄狸貓面具的珠貝,輕輕哼了一聲。
“不過嘛……我家首領也不差。”
剛石原本還想反駁兩句,看見姐姐臉上那抹淡淡的笑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認識阿米這麼多年,很少見她露出那樣的神情——不是作為金剛隊的場長,也不是作為他的姐姐,而僅僅是一個……被人在意的女孩子。
“行了行了,”瓜娜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你們幾個大男人蹲在這兒像甚麼樣子?該幹嘛幹嘛去,別壞了孩子們的好事。”
“孩子們?”剛石嘴角抽了抽,“我姐好像不比你小多少——”
“那又怎樣?”瓜娜斜了他一眼,“談戀愛的女人,永遠都是孩子。”
這話說得剛石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悶悶地“嘖”了一聲,拽著阿芒的衣領往後拖了兩步。
“走,我們去另一邊盯著。”
“首領你剛才不是說不妨礙——”阿芒被他拽得踉蹌。
“我說的是換個方向盯著,”剛石板著臉糾正,“這叫全方位保護。”
菊伊站在瓜娜身邊,看著那三人漸漸融入燈火人潮的背影,小聲問:“瓜娜姐,我們不用跟上去嗎?”
瓜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跟甚麼跟,”她轉過身,浴衣的下襬在石板路上掃過一道弧線,“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首領自己的造化了。”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珠貝正仰著臉對楊鳴說甚麼,手裡的面具晃來晃去,水藍色的浴衣被燈火染成暖色。而阿米安靜地走在另一邊,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手裡的章魚燒還冒著熱氣。
“倒是般配。”瓜娜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說誰。
…………
“這裡也沒有甚麼異常麼……”
赤日獨自走在街上,觀察著人來人往的人群,祭典的燈火將整條主街照得亮如白晝,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舞者的鈴鼓聲交織成一片喧鬧的海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至少在旁人看來如此。
赤日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果茶,步履不疾不徐地穿行於人潮之中,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將要在他的眼前摔倒,赤日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謝謝大叔。”小男孩禮貌地向他道謝,然後飛也似地跑開了。
“我不是甚麼大叔……”赤日下意識地糾正,隨即啞然失笑。
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在意這個的?
如果是曾經的自己,會因為對方稱呼自己是“大叔”,就喋喋不休地糾正對方嗎?
顯然是不會的,因為在當時的自己看來,整個世界都是“不完美”,“不正確”的,“在意年齡”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不正確的心態。
那麼,現在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