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連忙側身避開,伸手虛扶:“我也只是受你弟弟的委託罷了,阿米小姐不必如此。”
“不止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那頭被您救助的詭角鹿,”阿米起身後,眼中仍帶著感激,“如果不是您及時阻止,那頭無辜的詭角鹿恐怕已經被我那個失去理智的弟弟殺死了。”
除了那頭已經死掉的詭角鹿外,還有一頭生活在紅蓮溼地的野生詭角鹿,它被另一頭詭角鹿所控制,差點成為能讓眾人全軍覆沒的陷阱。
不過由於楊鳴提前識破了這一點,這才沒讓對方的陰謀得逞。
“哦?那頭詭角鹿也恢復健康了?”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交談著關於那隻被救助的詭角鹿的近況。
“是的,它恢復得很好。”阿米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只是……它似乎還記得被控制時的經歷,有時候會突然受驚,像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事情。我們的隊員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取得它的信任。”
楊鳴若有所思。那隻詭角鹿的經歷,某種程度上與劈斧螳螂相似——都是被外力扭曲了意志,淪為工具。只不過詭角鹿是被同類控制,而劈斧螳螂是被“王之力”侵蝕。
“阿米小姐挺關心那頭詭角鹿的嘛?”楊鳴笑著打趣道,“我能聽出你對它的關心。”
阿米搖搖頭:“並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認為任何對人類沒有惡意的寶可夢,都應該受到善待。”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一座孤墳前。
“楊鳴先生應該已經聽說,我和我弟……剛石首領都是孤兒了吧?”
“是的,”楊鳴點點頭,“我從木春那裡聽說過,是阿米小姐將剛石先生撫養成人的。”
“呵呵,我哪有這樣的本事,”阿米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和剛石都是寶可夢養大的孩子。”
楊鳴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座孤墳上。墳冢不大,被悉心打理過,周圍沒有雜草,碑前甚至還放著幾顆已經乾癟的樹果。
“是……寶可夢的墓?”他輕聲問道,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阿米點點頭,走上前,蹲下身子,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墓碑表面。她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卻又帶著一絲無法化開的哀愁。
“它是一頭年邁的圈圈熊。”阿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場遙遠的夢,“我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就被遺棄在紅蓮溼地的邊緣。是它發現了我,用它那龐大的身軀為我們遮擋夜晚的寒風,對抗那些不懷好意的野生寶可夢,並用找來的樹果和漿果把我一點點餵養大。”
楊鳴沉默地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聲打擾。
“在我學會走路之前,甚至以為這頭圈圈熊就是我的‘父親’。”阿米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它教會我如何在溼地裡辨別方向,教會我們哪些果子能吃,哪些碰到就會渾身發癢。它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人類的孩子,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我長大。”
“在我稍微長大一點的時候,它又帶來了另一個嬰兒,那便是剛石,”阿米的目光愈發柔和,“它從沼澤邊發現了他,渾身溼透,哭聲微弱。圈圈熊把他輕輕放在我身邊,用鼻子拱了拱我,像是在說:‘這是你的弟弟,要照顧好他。’”
楊鳴靜靜聽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年幼的阿米,懵懂地坐在粗壯的熊臂彎裡,而那頭圈圈熊則用佈滿傷痕的厚實手掌,小心翼翼地護著兩個人類幼崽。
“之前木春還說,幼年時的阿米就有著和野生寶可夢的身手了。現在看來真是謠言害人啊,雖然阿米的身手很不弱,但也不至於強到幾歲時就能和野生寶可夢搏鬥了。”楊鳴心中暗道。
“它教會我走路,教會我爬樹,教會我如何在雨天找到乾燥的洞穴,以及如何跟那些掠食者周旋。”阿米的手指在墓碑上緩緩摩挲,“但它唯獨沒有教會我如何面對離別。”
風輕輕吹過,墳前的野草微微搖晃。
“它走的那天,很平靜。”阿米的聲音有些發顫,“就像往常一樣,給我們找來了樹果,看著我們吃完,然後靠在它最喜歡的那棵大樹下,再也沒有醒來。那時剛石還小,不懂甚麼叫死亡,只是一直拽著它的毛,想要把它叫醒。”
楊鳴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所以你才會那麼在乎野生寶可夢的安危,不惜孤身一人去照看那頭野生的詭角鹿。”
“或許吧。”阿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塵土,“對很多人來說,寶可夢是夥伴,是戰鬥的工具,是力量的象徵。但對我來說……”她頓了頓,“它們和我們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
“楊鳴先生,謝謝您願意聽我說這些,”阿米忽然轉過身,對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能帶著你來到這裡,與我的‘家人’見面,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
楊鳴本來還在認真地傾聽著,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這怎麼聽起來有點奇怪?
阿米把孤墳仔細打掃了一番,這才又向楊鳴行了一禮。
“讓您久等了,楊鳴先生,接下來我們還是聊您的那位朋友的事吧。”
所謂的“朋友”,指的自然是希羅娜。
阿米一邊說著,一邊領著楊鳴下山,只是這次走的路並不是來時的那一條。
“我也是剛從我弟弟……呃,是剛石首領那裡聽說了您在找人這件事,”阿米頓了頓,似乎對“剛石首領”這個稱呼還有些不習慣,“楊鳴先生要找的那位希羅娜小姐,是您的……”
“是和我一起來的同鄉,”楊鳴立即回答道,“阿米小姐,其實你不用一直用敬語稱呼我的,這樣會顯得我們間的關係有些疏遠。”
“哦,是嗎?”阿米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腳步微微放緩,“那在楊鳴先生的心中,我們又是甚麼樣的關係呢?”
“朋友……吧?”楊鳴剛一開口,就發覺自己的話有些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