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靠在池邊，水沒過胸口。熱氣蒸騰，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方才那些盤踞不散的念頭。
他沒有回答。
“你在想北尚的事？”赤日問道。
“並沒有。”
“別想騙我，”赤日冷冷道，“在聽到‘風露’那個名字的時候，你的臉色已經出賣了自己。”
“呵，你猜錯了，”楊鳴矢口否認，“我只是在想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比如之前跟你合作的薩奇，她背後的人會不會就來自這個時代？”
“你說甚麼？”赤日瞳孔驟縮，直直地盯著楊鳴。
“別這麼看著我，薩奇是火箭隊的叛徒，我會來神奧，也是為了配合組織追殺這個叛徒，”楊鳴挑了挑眉，“所以對與她和你們銀河隊之間的來往，我們也是調查過的。”
赤日沒有立刻說話。
的確，雖然楊鳴現在的身份是阿羅拉的島嶼之王，也和各地的一些道館館主和天王有著密切的關係，但他曾經是火箭隊出身，而且至今都沒有脫離這層身份。
只不過從達克多在城都地區發起戰亂後，聯盟的控制力就已經有所鬆動了，各大地區為了自保已經開始大量拉攏實力強大的訓練家，就連像楊鳴這種“身份複雜”的訓練家也不放過。
而對於各地分部的任意妄為，位於石英高原的聯盟總部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楊鳴淡淡地道，“叛徒薩奇已經被我宰了，而她背後的人也已經達成了目的，把我們都給耍了。”
這裡的“我們”不僅指火箭隊和銀河隊，還包括了以希羅娜為首的神奧聯盟。
“所以為了不讓那傢伙達成最終目的，我一直把他視為頭號威脅，也一直在注意一些可疑的事，”楊鳴盯著蒸騰的水面，“而在之前與詭角鹿的戰鬥中，我發現那些被控制的寶可夢身上都散發著一些詭異的黑氣。”
“而那些黑氣，和一年多以前，達克多用來控制洛奇亞所使用的黑色能量非常的相似，”楊鳴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不僅參與過當初那場戰鬥，甚至還和黑暗洛奇亞交過手。”
那時的他還是火箭隊在滿金分部的分部長，在那個天王遍地走的戰場只是個小角色，然而隨著楊鳴在桐樹林的活躍，以及火箭隊獲得桐樹林之戰的最終勝利，他在戰後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不僅被坂木重用，還被聯盟的好幾個大家族拉攏。
“我在當時只聽說坂木擊敗了達克多，順便將聯盟的勢力擠出城都，還有個精英在那一戰大放異彩，想不到居然是你啊。”赤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感慨。
“不過就算你親眼見過控制住洛奇亞的黑色物質，那也不能證明它和洗翠時代存在聯絡，”赤日冷冷道，“別忘了，洗翠時代的氣候和現代神奧不同，在現代，詭角鹿這種寶可夢已經滅絕了。”
“我沒說神奧還存在著詭角鹿，”楊鳴一字一句地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可以從現代穿越到洗翠時期，那麼對方同樣可以從洗翠穿越到現代。”
“你說甚麼？！”赤日的聲音在空曠的浴場裡幾乎變了調。
如果事實真的如楊鳴所說的那樣，那麼事態就變得很嚴重了。
“這也就解釋了他為甚麼能控制那麼多傳說寶可夢，甚至還能給薩奇伽勒爾火焰鳥。”
“畢竟，對於一個能穿越各種時間線的危險人物，天知道他能做出甚麼事。”
“而且我在殺死薩奇之前曾聽她親口說過，達克多也只是她‘主人’手裡的棋子。”
“根據你的推理，達克多極有可能是從那個神秘人的手裡得到了控制洛奇亞的黑色能量，”赤日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感情，“但根據我的情報網，達克多是黑暗王朝的末裔，他那種用以控制寶可夢的能量源自黑暗王朝。”
“這兩件事情其實不矛盾，別忘了黑暗王朝建立於200年前，而洗翠的歷史比它更早，”楊鳴分析道，“既然那個神秘人擁有著穿越時空的能力，那麼黑暗王朝科技的源頭極有可能來自於他。”
赤日沒有再說話，楊鳴的結論合情合理，但也非常讓人絕望，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這種能力，那麼其他人，包括明面上最強大的聯盟，都只是他手裡的玩物。
“既然對方擁有著隨意穿越時空的能力，那麼他按理說應該輕易殺死所有的絆腳石才對，可事實就是直到目前為止，無論是聯盟還是火箭隊，全部都沒有被消滅的跡象。”
“是啊……”
楊鳴也覺得自己的推理有漏洞，別的不說，那個神秘人可是一直要弄死自己啊，如果他真的擁有隨意穿越時空的能力，早就應該穿越到自己實力弱小的時候，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中。
“也許他遇到了某種阻礙，”楊鳴分析道，“能穿越時空的寶可夢不止一隻，帝牙盧卡，時拉比都能做到……”
對了，時拉比！
楊鳴突然意識到了甚麼，激動地一下子從溫泉裡站起來。
“你怎麼了？”
“我算是明白達克多當初為甚麼想要得到時拉比了，”楊鳴的聲音驟然收緊，水珠順著他的脊背滑落，在蒸騰的熱氣裡像是某種未落的汗，“這傢伙表面上是想推翻聯盟，統治世界，可最終目的恐怕是為了反抗那個神秘人。”
“而時拉比，就是他反抗對方的籌碼。”
“我們都太小看達克多了，以為他只是幕後黑手手裡的棋子，”楊鳴感嘆道，“現在看來，當初如果不是敗在坂木的手裡，這傢伙恐怕就不是區區一顆棋子，而是坐在棋桌上的棋手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達克多在桐樹林被坂木擊敗，苦心經營的班底死傷過半，不僅沒能收服時拉比，連洛奇亞也失去了，現在落到魁奇思的手裡，已經很難有翻身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