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正在客廳裡休息,忽聽得收音機裡傳來清亮的童聲合唱:"天安門上太陽昇..."
“老張,這是咱家棒梗寫的,你知道嗎?”張大彪愛人在文工團工作的宋玥一邊擦著手裡的水漬一邊笑著說
“棒梗這小子學東西是真快,就跟你學了一年的武術,你現在都快打不過他了吧?”
“說跳級就跳級,還是連跳兩級。現在又寫了兩首這麼好的歌,你說他腦子是怎麼長得?”
"可不!我外甥孫子!"張大彪胸脯挺得老高。
大禮堂裡,六年三班的孩子們正踩著凳子懸掛橫幅,
"慶祝建國十三週年"的金字在汽燈下流光溢彩。
後勤主任老孫頭帶著校工們連夜趕製道具——用舊報紙糊的坦克模型足有半人高,炮筒上還繫著紅綢帶。
清晨,天還沒大亮,衚衕裡就響起"吱呀"的腳踏車聲。
教職工們裹著棉襖在校門口集合,教導主任王桂枝舉著鐵皮喇叭喊:"各班再檢查一遍節目單!五年級的軍體拳注意隊形!三年級朗誦注意吐字..."
大禮堂後臺此刻熱鬧非凡。
穿列寧裝的女老師們穿梭在軍綠色布簾間,給孩子們整理紅領巾。
六年二班的相聲演員捧著快板練習貫口,三年一班的詩朗誦小隊反覆調整胸前的向日葵紙花。
突然,布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灰布中山裝的人貓著腰走了進來,音樂老師李老師“哇呀”一聲驚叫了出來。
“小朋友,你的《如願》寫得真棒啊!”
他蹲下身,平視著棒梗,粗糙的手掌輕輕地摸了摸孩子胸前的紅領巾,“快告訴爺爺,你是怎麼想到要寫這樣的歌呀?”
棒梗緊緊攥著衣角,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淚水不由自主地從眼眶裡滑落下來,
“上個月去參觀盧溝橋,看到石獅子身上的彈孔……我就在想,要是那些犧牲的叔叔們能看到現在的樣子,那該有多好啊。”
眼眶微紅的他,轉身對隨行人員說道:“這樣的赤子之心,就是我們事業的希望啊。”說完,他特意囑咐大家不要聲張,然後悄悄地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的藤椅上。
帷幕緩緩拉開,五年級的男生們像小老虎一樣精神抖擻。虎生風的軍體拳贏得滿堂彩。
八名少年騰躍如豹,將木槍舞得呼呼生風,收勢時齊聲高喊"保家衛國",前排的退伍老兵們紛紛起立鼓掌。
三年級詩朗誦《少年中國說》掀起了第一個高潮。
當領誦的小女孩用清亮的嗓音喊出"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觀眾席裡幾位戴眼鏡的先生不住拿手絹拭鏡片。
教導主任在側幕抹著眼淚——這些孩子裡,有三個是去年才從掃盲班畢業的。
最令人捧腹的是六年二班的相聲《好好學習》。
兩個胖小子穿著特意改大的中山裝,捧著快板你來我往
甲:說天安門廣場大,大不過俺們班小紅的學習勁頭!
乙:怎麼講?
甲:昨兒數學考試,她硬是把圓周率算到了小數點後五十位!
觀眾席笑倒一片,老校長笑得假牙差點掉出來。
晌午的日頭爬上琉璃瓦時,報幕員清脆的聲音響起:
"最後一個節目,四年一班賈梗同學獨唱《如願》——"
禮堂忽然寂靜,連嗑瓜子聲都停了。穿白襯衫藍褲子的男孩走到舞臺中央。
"你是遙遙的路,山野大霧裡的燈..."童聲初起,後排戴勳章的老將軍猛然坐直。
他想起淮海戰役時那個舉著紅纓槍帶路的放牛娃,冰涼的淚水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
當副歌"山河無恙煙火尋常"響起時,觀眾席傳來壓抑的抽泣。
穿工裝的漢子們低頭抹臉,戴頭巾的大娘把懷裡的嬰兒摟得更緊。
最後一縷尾音消散在穹頂時,整個禮堂像被施了定身法,直到有人顫巍巍站起鼓掌,雷鳴般的掌聲才轟然炸響。
後臺此刻忙作一團。執意要給小創作者研墨,警衛員手忙腳亂鋪開宣紙。
"自古英雄出少年"七個大字力透紙背,收筆時狼毫在"年"字最後一豎上重重一頓,彷彿要給這傳奇畫個驚歎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