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的眉心驟然迸發一道凌厲氣勁,直衝懸於半空紋絲不動的秋水仙劍。
噗呲!
那柄寒芒森然的長劍竟如活物般調轉鋒芒,自他眉心貫入,不過半息之間,劍刃已透體而出,劍尖挑著一縷刺目血線,劍身浸染的殷紅順著劍脊蜿蜒而下,宛如泣血的蝶翼,江言踉蹌一步,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傷口處逸散的靈力亂流將衣襟撕出蛛網般的裂痕,碎布在陰風中簌簌作響。
江言的瞳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渙散,眼白蠶食著眼底的清明,原本清峻的面容褪盡血色,蒼白得像覆了層霜雪,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混著血汙凝成暗紅珠串。
瀕死的剎那,江言的餘光掠過數步外,此刻的洛玉仙仍僵立原地,素手還保持著欲抬未抬的姿態,眼中驚愕尚未褪去,倒映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影。
此刻江言的目光卻靜得出奇,平靜得像深潭映月,看得人心頭髮緊。
“洛玉仙。”
江言喉結滾動著擠出破碎音節,聲音輕得像嘆息:當年你的救命之恩,我今日還清了。
尾音散在風裡,帶著釋然的顫慄。
話音未落,那隻溫厚的手掌猛然騰起駭人靈光,淡金色的靈力如烈焰灼燒經脈,他毫不猶豫地將掌心按向心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骼與血肉擠壓的悶響中,經脈寸寸斷裂,彷彿有無數細針在臟腑間攪動。
猩紅的血霧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幾滴溫熱更是濺上洛玉仙的裙裾,燙得她指尖一縮。
心脈既斷,體內生機如退潮般消散,原本蒼白的臉漸漸蒙上死灰,最終化作毫無生氣的青黑,他睫毛輕顫著垂落,整個人如折翼的鶴般栽倒在地。
“撲通!”一聲悶響震碎了周遭死寂。
六道崩碎,本源枯竭,縱是神仙臨凡也難續殘魂,唯有那柄秋水仙劍仍在半空嗡鳴,劍身上的血珠順著劍刃滴落,在地上綻開朵朵暗紅的花。
洛玉仙終於回神,她本能地踉蹌撲上前,當她的指尖觸到他漸冷的腕脈時,臉色驟然一變。
裴秋凝眼睜睜看著江言朝著那柄仙劍傾去,仙劍瞬間貫穿江言的眉心,她的瞳孔驟然縮緊如針,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一乾二淨,幾乎在劍尖貫入的同一時刻,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悸便攫住了她的心臟,令她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撲上前去阻止。
然而,江言的動作卻比她的意志更快、更決絕,他竟主動迎著那致命的劍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了上去。
“噗嗤!”一聲沉悶而清晰的裂帛之響,他的眉心處應聲炸開一團刺目欲盲的血花,溫熱的液體甚至飛濺到了她驚駭欲絕的臉頰上,他的心脈在這一撞之下應聲而斷,所有的生機如風中殘燭般然熄滅,一切發生得如此迅猛,快到裴秋凝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裴秋凝怔怔望著江言毫無生氣的軀體,那雙曾盛滿溫和的眼眸此刻空洞如死水,她攥緊衣袖,指節泛白,淚水決堤。
“江言……”
破碎氣音帶著泣血沙啞,她搖晃他僵硬的肩,四周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裴秋凝跪坐埋首他頸窩,淚浸衣領,風捲枯葉打旋,如她支離破碎的心,再難拼湊完整。
往日和江言相識,相處的種種在這一刻逐漸浮上裴秋凝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