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瞬間坐直身子,一雙眼瞪得老大,無聲催促,快說快說。
許蘊禮看向南姝,想到那個結果,抿了抿唇,道:
“確切說,劉天典沒有胃癌,只是有點糜爛。”
“甚麼?!”
李峰驚呆了。
音量不自覺提高了好幾個度,無他,實在是這個解剖結果太過驚世駭俗,“沒胃癌…做甚麼手術啊?”
李峰想到過是醫生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了甚麼意外,比如手抖了抽筋了,或者太過疲倦縫合錯了傷口之類的情況,但偏偏惟獨沒有想到,劉天典壓根連病都沒有。
糜爛…不就是普通的炎症麼,他也有點啊,吃大半個月的藥就能好啊,中間清淡點,哪裡會要命啊!
許蘊禮沒說話。
是啊,沒病,為甚麼會要到做手術的地步?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確定有陰影后,做腸胃鏡檢查,提取部分組織做實驗,確定是糜爛還是其他,每一步,都有叫停和發現問題的機會,可是劉天典都錯過了,亦或者說,每一步…都有人出了問題。
這才最終導致了劉天典死亡的結果。
如果不是李淳發現了問題,並且將屍體儲存的完好,真相永遠都不會被發現,至於在這些錯誤的步驟裡,有多少人要為此負責任,就要看後續的調查結果了。
服務人員送來熱騰騰的宵夜,滾粥熱氣瀰漫,將沉重的氛圍衝散了些。
“先吃點東西吧。”
南姝將粥推到許蘊禮面前。
人已經死了,他們能做的,就是替他把真相公之於眾,南姝前世從選擇當法醫的那一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再多感慨,人也不能死而復生,該吃飯還是要好好吃飯啊。
許蘊禮輕輕嗯了聲,拿起勺子,慢慢攪動著滾粥散熱,待溫度合適了,溫粥順著喉管下肚,食管、胃部瞬間變得鮮活起來,熱氣再順著胃蔓延到四肢百骸,疲倦這才後知後覺地湧出。
李峰給自己和南姝點的是燒烤串,三人吃著。
接下來,三人都默契地沒有再討論相關的話題。
透過氤氳熱氣,許蘊禮抬眸看向對面女孩。
歲月,靜好。
……
結果核實、醫院調查、一對一問話等。
有了屍檢報告,接下來的調查流程瞬間就清楚明瞭,從一開始的腸胃鏡檢測到坐診醫生、手術參與成員名單,各個擊破,甚麼人負責甚麼環節,肩負著甚麼責任卻沒有做到位…
三天的時間,督查就已經摸清楚了全部。
彼時輿論已經發酵的很嚴重了。
該抓的抓,該辦的辦。
處理公告一出,雖然沒能讓全部人滿意,可在看到相應的處理結果後,輿論終於沒有再繼續發酵。
“小南主播,許法醫,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哥真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包廂裡,李淳端起酒杯,雙眼通紅,言辭無比懇切。
“我、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們,我給你們磕一個吧。”
說著,李淳就推開椅子,就要跪地,被許蘊禮拖住胳膊,卡在了半空。
“心意我們收到了,但是跪下磕頭就沒必要了。” 許蘊禮將他扶起,拍了拍李淳的肩,“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在這件事裡,你做得很好,也對得起劉天典對你的資助。”
如果不是李淳發現了異常,並頂著壓力,強行凍存了劉天典的屍體,就沒有後面真相。
李淳也才不過十九,即便心智沉穩堅定,可面對那麼多的流言蜚語和質疑的聲音,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這大半個月來,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眼睛裡爬滿了紅血絲,聽到許蘊禮的這一番話,吸了吸鼻子,忍了忍,沒忍住,腦袋轉向一旁,肩膀聳動,哭成了個孩子。
“好了,那麼多事都扛過來了,怎麼臨了了,勝利了,還哭成小孩兒了?”
說話的人正是當初在南姝直播間,給南姝解釋補充的,劉天典的殿堂粉。
和劉天典算是半個老鄉,四十多歲,現在是一個工廠的老闆,是劉天典老粉,當年看劉天典生活艱苦,暗中還提出想要資助,被劉天典給拒絕了,他算是一點一點看著他這半個老鄉慢慢好起來的。
也佩服劉天典達則兼濟天下,幫助他人的品行,所以在這次劉天典出事後,就立馬聯絡上了李淳。
其中的艱辛,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懂,他拍著李淳說完這句話後,快五十的人也瞬間紅了眼眶。
然後。
兩人在包廂內抱頭痛哭起來。
許蘊禮:……
許蘊禮唇瓣動了動唇,正想勸幾句,就聽見一道輕微的抽抽聲,轉頭看去。
就見不知何時,南姝抱著空了的酒杯,杏眸迷濛,眼尾泛紅,看著李淳兩人,像是被兩人感染似的,也跟著掉了兩顆小珍珠。
許蘊禮:……
指尖按了按眉心,腦袋疼。
好在李峰見情況不對,沒敢喝酒,還能幫忙把醉了的李淳二人扶上車。
幾人都是第一次到寧城,人生地不熟,加之都是醉鬼,李峰等人也不敢把人送回家,萬一出了甚麼意外怎麼辦,只能和劉明合力將人送到酒店。
男人搬男人,用背、用扛,就當是個人肉沙包,不死就行,可……
李峰看向靠在許蘊禮肩膀,似乎已經睡著了的南姝,犯了難。
如果他把小南抱回去,南隊知道了會不會打死他?
正糾結著,就見許蘊禮用手掌託著南姝的腦袋,挪著身體下了車,然後不等李峰反應過來,就見許蘊禮伸手,將南姝橫抱在懷裡。
“關車門。”
許蘊禮道。
李峰這才反應過來,應了兩聲,忙將車門合上,屁顛屁顛地跟在許蘊禮身後往酒店裡走去。
從電梯到房間門口,李峰的腦子都像是蒙上了漿糊,有點不太能轉過彎來。
直到瞅見許蘊禮將人抱進房間,放在床上,幫著脫鞋脫外套,才終於回過神。
李峰站在門口,糾結無比。
他這是走呢,還是走呢,還是…走呢。
總覺得他此時有點多餘了。
可…
如果他離開了,留許法醫和小南,孤男寡女的…是不是不太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