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雲湊到冷卉耳邊低聲說：“有兩次我親眼看到，她來廠裡找你大表哥借錢。”
這裡面具體是怎麼回事，她不好把猜測說出來，畢竟這是冷卉家的親戚。
冷卉笑了笑：“謝謝提醒。”
“嗐，以我們倆的關係，說謝謝就見外了。”李依雲只是把她看到的告訴了她。
冷卉回家待的時間也就幾天，並沒有打算去管表兄妹的家事。
李依雲跟她說起時，她就當八卦聽聽。
菜還沒上齊，江景濤便從服務檯那邊端來了一壺當地自釀的水酒。
“今天怎麼還想著喝酒了？”李依雲問。
江景濤拿來幾個小酒杯，給大家斟好酒，笑嘻嘻道：“我們幾個難得聚在一起，怎麼也得表示個意思，就當慶祝吧。”
冷卉嘖了一聲：“倒是我們的不是，沒考慮周全。”
請吃飯不喝酒，總少了點氣氛。
聽到那聲‘嘖’，江景濤心裡一緊，嘿嘿笑著把酒杯恭敬地放在她和蕭野面前。
討好地說道：“卉姐，我沒有怪您和姐夫的意思。您一回來就想著請我們聚聚，我感激不盡，怎麼敢有半點怨言。借花獻佛，我先敬你們夫妻一杯。”
蕭野還是第一次聽人叫他姐夫，這聲‘姐夫’聽進耳朵裡，感覺還不錯。
他瞅了眼江景濤，很給面子地一仰頭，杯子見了底。
冷卉喝了一口，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都喊上姐了，說吧，你小子心裡又憋著甚麼壞主意？還是有甚麼事想求我？”
江景濤飛快地瞥了一眼張靜，見她臉上帶著笑意，神色沒甚麼變化，想來沒把剛才的話聽進心裡。
他這才不好意思地仰頭把酒喝完，放下杯子，嘿嘿笑道：“其實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您現在去了西北，家裡那輛摩托車也沒時間騎，放著都快生鏽了，不如賣給我怎麼樣？”
冷卉不由得一愣，沒想到這小子惦記上了她的摩托車。
詫異問道：“你怎麼想到買我的摩托車？現在廠裡的摩托車發動機生產線，產量穩定，國內幾家摩托車廠產量應該也挺穩定的，你怎麼就沒想著買輛新的？”
江景濤擺了擺手：“嗐，就那點產量，全國哪夠分啊？就拿我們A市來舉例，一年最多十輛車的額度。這十輛的份額還不夠各個單位分的，哪輪得到我們普通人？”
“哦，這樣啊。”冷卉還真沒關注過這方面的訊息。
她看了眼身旁的蕭野，問道：“那我那輛摩托車值多少錢？”
聽冷卉這麼問，江景濤瞬間眼睛亮了，“百貨大樓，幸福250，售價是還要單位特批。您的雖然騎過一段時間，但仍然屬於硬通貨。太高的價我出不起，但兩千左右還是拿得出來的。”
李依雲驚呼：“喲，江景濤，你發橫財了啊。你小子甚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普通人也就三十幾塊的月薪，兩千塊要不吃不喝五六年才能湊齊。
現在只為買一輛摩托車，如果不是很富裕的家庭，真沒必要。
冷卉也沒想到江景濤能拿出這麼多錢來，她還以為他最多拿幾百塊錢出來，剩下的慢慢還。
摩托車上牌時是掛在發動機廠名下，其實算是私人財產，想賣的話，還真可以。
冷卉夾了一個鴨腿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吃著。
江景濤急切地盯著她：“卉卉，如果你覺得兩千太少了，你報個實價，就賣給我好不好？”
冷卉啃完了一個鴨腿，拿起手帕擦了擦手：“百貨大樓賣多少算不上參考價，那車子我也騎了有一兩年了，如果你真想要，拿個一千五，你就騎走吧。”李依雲朝冷卉豎起大拇指：“卉卉，你真大氣。”
冷卉無聲笑了笑。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冷卉不可能真無情地收他兩千。
她沒有問他怎麼手裡有這麼多錢，江景濤他爸當了這麼多年的副廠長，總有一些灰色收入。
沒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冷卉看著一旁一直默默吃飯的張靜，說不定人家是看著兒子要娶妻，所以買輛摩托給兒子當新婚禮物呢。
從國營飯店吃完飯出來，冷卉和蕭野開車送他們三人先回了家，等把人都送完，才往自家趕。
車裡只有夫妻倆，冷卉打了個哈欠，忍不住笑道：“你說我今天是不是財運亨通？上午去廠裡領了一大筆錢和票據，晚上江景濤又送上一筆鉅款。”
蕭野唇角微勾：“你的財運比我好。”
冷卉側頭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彎：“今天發了筆小財，過年想要甚麼禮物跟我說，我給你買。”
蕭野認真地點點頭：“那我得好好想想。”
唐子銘洗完腳躺在床上，等馮玉洗漱完進來，他便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卷錢票遞給她。
“這是今天發工資和票據，你收好。”
馮玉接過錢票，當著他的面數了數，三十一塊六毛錢，外加一些票據，其中肉票有五斤、糖票五斤以及油票兩斤，其他的都是工業券等生活用券。
唐子銘見她又下床把錢票塞進了鐵皮盒子裡，然後藏進衣櫃裡。
他解釋道：“工資是二十六塊六毛，剩下的五塊是年底的獎金。”
各類票據也是年底才會發這麼多福利，平時他一個學徒工不可能發這麼多。
馮玉又躺回床上：“我知道，明天就年三十了，我早起去置辦年貨，該買的都買回來，等明天一過，到了初一想買都沒地買了。”
“辛苦你了，我明天還得上半天班。”
馮玉聽到屋外傳來的動靜，微微皺眉，轉頭問唐子銘：“你妹妹他們今年不回去過年，既然在這裡過年，我又沒看他們置辦年貨，他們不會想著過年也在我們這裡蹭飯吧？”
一提起這位妹夫一家，唐子銘腦殼疼，開口道：“他們不自覺，明天你去置辦年貨，把她也叫上一起去。”
“這話可是你說的，到時你妹妹一哭，你不準心疼偏幫她。”馮玉先警告他。
唐子銘轉過身去，悶悶地嗯了一聲。
馮玉伸手拉滅電燈，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唐子銘在A市沒甚麼根基，更別提房子了。
這年代結婚沒房是普遍情況，他也不算特例。
好在有位好姑姑，結婚能租住她的房子。
就這一點，他們比大多新婚夫妻幸運多了。
可惜，事情壞就壞在他那位無腦的妹妹身上。
說起那位小姑子，馮玉是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