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沒能回絕雷愛軍的盛情款待,下午又一直待在技術科,直到五點半下班,冷卉才得以脫身,帶著李依雲、江景濤一行人離開了發動機廠。
江景濤坐在後座,回頭望著漸漸遠去的發動機廠,感嘆道:“今天我本來翹班想在家好好睡一覺,結果反倒跟著你來上了一天班。”
冷卉透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還沒開口,同樣坐在後座的李依雲抬手就拍了他一下:
“江景濤,你別不識好歹!今天跟著卉卉身後一天,你就沒點收穫?”
收穫自然多少有點,江景濤捂著胳膊罵道:“李依雲,胳膊都被你拍腫了,現在跟個潑婦似的,以後我看你怎麼嫁得出去。”
“我嫁不嫁得出去,倒是不用你操心。”李依雲瞥了眼旁邊的張靜,等江景濤的手剛放下,她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話說,你甚麼時候找的物件,怎麼一直沒聽你說起過?”
江景濤倒吸了口冷氣,重新捂著胳膊,好想把這女人摁下捶一頓。
可他一開口,語氣裡帶著無奈又帶了幾分哀求:“姑奶奶,你溫柔點行嗎?我不是沙包。”
“我的溫柔可以給卉卉,可以給你物件,但不會給你。小子,你就受著吧。給我當沙包,也是你的福氣。”
江景濤:“.”
冷卉忍不住笑問:“依雲,我離開後,你在發動機廠工作還算順心吧?”
“順心,每天只要動動手,把自個的任務完成就可以休息,比以前在公廁工作時輕鬆多了。”
那時周身縈繞的全是臭味,現在在食堂,聞到的至少是飯菜的香味。
“這半年多,可有男同志追求你?楊主任還一如既往地熱心給你介紹物件嗎?”
冷卉口中的楊主任,全名叫楊英。
她是發動機廠的婦聯主任,可能是工作性質的原因,特別喜歡保媒拉縴,年初知道李依雲離了婚,她一直熱衷給李依雲介紹物件。
說起楊英,李依雲無奈一笑:“上半年被她纏得沒法子,後來便直接跟她說清楚了,我目前不想找物件。她知道我的心思後,便也沒有再來煩我。”
張靜今天剛認識李依雲,不瞭解她的情況,不由好奇問道:
“李同志,你這樣挑來挑去,合適的都挑了一遍,真的合適嗎?A城就這麼大,你就不怕別人說你眼光高?”
女人名聲很重要,要是大家都知道李依雲很挑,誰還敢給她介紹物件。
李依雲看向她,對上那雙清澈單純、滿是好奇的眼睛,不由得笑道:
“我還真不怕。”
“如果一個男人覺得,因我太挑剔而不敢來相親,說明他就是個沒本事的,那這種男人不找也罷。”
她嘆了口氣:“我已經經歷過一段婚姻,知道婚姻也就那樣,對結婚倒不怎麼看重。
婚姻對我來說並不是必需品。
如果這世道非要女人找個男人過日子,那我也得找個好的,自然要挑剔點。我找男人可不是為找老公而找老公,而是在為將來的孩子挑爸爸。”
張靜眨眨眼,感嘆道:“你好理智喲。如果一個男人很優秀,但你並不愛他,你也會嫁嗎?”
李依雲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如果綜合權衡下來,這個男人各方面都很適合做孩子的父親,我會嫁。”
話音剛落,江景濤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嗤笑一聲:
“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男人,他看得上你嗎?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真當自己是朵花,是個男人都要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啊?”
李依雲一噎,眼睛瞪向他:“你小子炸甚麼毛啊,又沒說你,你少對號入座。”
“到了!”蕭野將車停在國營飯店門口,轉身對眾人道:“你們肚子還不餓嗎?趕緊下車點菜吃飯。”
冷卉回頭,見兩人跟個鬥雞似的,忍不住笑道:“快下車吧,今天我發了工資,錢票管夠,裡面的美食任你們點。”想到冷卉今天領的工資等福利,江景濤心裡就直冒酸泡。
今晚怎麼也得大搓一頓,宰一次大戶。
不然,心裡平衡不了。
冷卉幾個月的工資福利沒領,今天去財會室一算,從八月開始算,八、九、十、十一、十二到次年一月,一共半年的工資加票據以及其他福利,數量可觀。
各類福利還不算在內,光現金就發了差不多七百塊。
他一年的工資也沒七百塊。
認真算起來,冷卉半年工資相當於他一年半的工資。
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氣死人。
在國營飯店坐下,冷卉讓他們點菜,李依雲只點了一道家常豆腐,江景濤點了一道辣子炒雞,張靜甚麼都以江景濤為準,他點甚麼,她就吃甚麼。
冷卉接著又點了生炒排骨、血鴨,還有一道清蒸鱖魚。
還想再點,江景濤連忙攔住了她。
他無奈道:“你還真當自己是冤大戶,等著我們宰啊?點這麼多吃不完也是浪費,這些菜已經足夠了。”
冷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今天領了這麼多工資,你不羨慕嫉妒?”
江景濤白了她一眼:“羨慕有,嫉妒不存在。”
似想起一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現金,從裡面抽出十三張大團結,推到她面前:
“上次借你的錢,按你說的九出十三歸,現在還你。”
“噗嗤——”
“你小子還挺講信譽的。”
冷卉數了四張出來放在一邊,剩下的全都揣進自己口袋。
“說歸說,借多少還多少,我難道還真會要?那四張你收好。”
李依雲有點不敢置信地看向江景濤:“你小子家裡條件這麼好,還向卉卉借錢?”
江景濤沒好氣懟回去:“要你管!”
李依雲:“.”
朝他翻了個白眼,轉頭便跟冷卉聊起別的話題。
“卉卉,你表哥現在在廠裡混得還行,調去了運輸科,從學徒做起,聽說他現在學會開車了,在外跑運輸時,經常和老師傅輪流開。”
冷卉:“那還不錯,等明年他能單獨跑車,也就可以摘掉學徒工的帽子了。”
李依雲點了點頭:“你這個大表哥倒是挺上進的。他不是住在你以前那個院子嗎,我聽人說,他那個妹妹也搬進去住了。”
“哦?還有這事?”冷卉還是第一次聽說,不由得有些意外。
回去得好好問問奶奶或者唐琳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