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還有一事,我得問問你。”謝所長想起一件事又道。
“甚麼事?”冷卉疑惑地看向他。
“昨天的事,不少兄弟單位都得知了訊息,另一所研究所見你有這方面的天賦,特意打電話來問,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調去他們所,專門從事導彈方面的研究?”
論私心,謝所長其實不想讓冷卉調走。
可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再怎麼不捨,也得以大局為重。
當然,最終到底如何選擇,還得看冷卉自己的意願。
冷卉心裡清楚,那家研究所級別極高,保密要求也極為嚴格。
她沒法想象,旁人聽到能進這種單位是甚麼心情。
可她本就心性散漫、自由慣了,讓她一輩子待在一個地方,專做一件事,她肯定待不住。
思及此,冷卉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個搞發動機的,何德何能能入他們的眼?”
謝所長:“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千萬別妄自菲薄。”
冷卉搖了搖頭:“所長,您還是幫我回了吧,目前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工作。”
謝所長聽她這麼說,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沉穩,勸道:“你別有太多負擔,做決定前也不用有甚麼顧慮。能進那所研究所,是旁人擠破頭都夢寐以求的事,你不妨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想清楚了再給我答覆。”
領導這話講得漂亮,冷卉卻當沒瞧見他那微翹的嘴角,面上帶著感激道:“謝謝所長為我著想,只是我心裡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甚麼。研究導彈對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領域,真要去了也得從頭學起。
我對現在的研究方向很喜歡,從沒考慮過要偏移研究方向。”
謝所長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抽,陌生領域?
陌生領域,都能讓縮小的彈頭射出去,要是她熟悉的領域,那不得直接飛上天?
“行,我知道了,這事我會幫你回絕他們。”
“謝謝。”
冷卉看他沒甚麼事情要交代,便寒暄幾句起身離開了。
回到辦公室,趙輝關心地問了一句:“所長找您有甚麼事?”
冷卉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往後一靠,輕輕舒了口氣:“越野車的圖紙現在交給了華夏第一汽車廠生產,那邊看過圖紙,想在第一輛汽車生產前,讓我過去指導一下他們的工作。”
“去第一汽車廠?”趙輝臉上神色頓時變得五彩繽紛。
老天爺這是誠心耍他嗎?
他才剛到西北幾天,這邊的氣候還沒完全適應過來,轉眼又要跟著冷卉去第一汽車廠。
要知道華夏第一汽車廠在東面,他們現在處於西北,一東一西,中間跨越兩三千公里。
想到在火車上要待大半個月,趙輝臉都綠了。
冷卉瞥了一眼他的臉色,笑著點頭:“嗯,這一趟,拒絕不了。”
趙輝一聽,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有氣無力地把自己辦公桌上的檔案收拾好,抬頭看向冷卉:“冷工,那我們.還去實驗車間嗎?”
冷卉端起桌上已經溫熱的茶水喝了一口,輕輕放下茶杯。
“當然得去。昨天的實驗還算成功,我已經讓曹連輝他們把發動機的殘骸都收集回來了,我們過去看看有沒有缺陷,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的。”兩人來到實驗車間,曹連輝早就等在那兒了。
“冷工,您來了。”
“嗯。”冷卉對大家笑著點頭打了個招呼,便問曹連輝:“怎麼樣?發動機自身可發現甚麼問題?”
曹連輝領著他們來到擺放發動機殘骸的區域,向她彙報道:
“葉片只是扭曲、但未出現斷裂,榫頭部位也沒發現疲勞裂紋從這些痕跡來看,昨天實驗的這臺發動機,本身結構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冷卉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眼前的殘骸。
沒過多久,她起身拍了拍手,接過趙輝遞來的帕子擦淨雙手。
“從這些殘骸的狀況來看,我們在材料方面還得繼續改進。畢竟以後這款發動機研發成功,是要真正上天用的,材料這一關,試驗必須從嚴、從精,半點馬虎不得。”
曹連輝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只是認真地把冷卉的話記在了心裡。
冷卉目光掃過實驗車間裡的眾人,當視線掠過其中一人的臉時,目光停滯了一下。
“郭絮同志不是我們組的吧,她怎麼來了?”
曹連輝下意識地瞥了眼郭絮,壓低聲音解釋道:“郭同志覺得自己技術還不到家,很多地方都要從頭學起,便主動向所長申請,說我們這個實驗小組臥龍藏虎,想來咱們車間當個普通技術員,順便提高下專業技能。”
“所長同意了?”
冷卉微微感到詫異,沒想到這位郭絮老同志,還有能屈能伸的氣度,居然如此放下身段來她的實驗小組學習。
換做是她,她自問做不到這一步。
曹連輝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所長一開始堅決不同意,是郭同志軟磨硬泡,再三堅持,所長才鬆口答應她來我們這裡,但不是以普通技術員的身份。”
“懂了。”
身份不變,只是找個藉口過來跟著學習,提升專業技能。
冷卉轉頭望向沒入人群,正跟著其他技術員彎腰忙碌的郭絮。
她身上穿著研究所統一發的普通工裝,手上戴著帆布手套。
那雙手套早已沾滿油汙,嶄新的工裝也蹭上了不少油漬,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今天在這裡,她是實實在在地在幹活,沒有半分敷衍。
難道她是真的認清了自己技不如人,才肯這般沉下心來學習?
冷卉沒有再多關注她,從曹連輝手裡接過發動機的試驗資料,便轉身回了辦公室。
等到傍晚下班回到家,他就跟蕭野說起了要去華夏第一汽車廠指導工作的事。
蕭野聽到這訊息頗為驚訝,抬頭看向她,沉聲說道:“這一趟旅途可不輕鬆,幾千公里路,光在火車上耽擱的時間就是十天半個月,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冷卉:“我知道。”
蕭野夾了條幹魚放進她的碗裡,關心問道:“甚麼時候離開?”
冷卉掃過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輕輕笑了笑,“具體時間還不確定,再怎麼說也得等我把手頭的事情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