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常青找到村裡時,白清洛正在跟工程隊的黃隊長嘮嗑。
一群人裡面就白清洛一個還算熟悉的,黃隊長對她一點也不設防。
沒一會兒就給透了底。
拉電線所需要的材料裝置,價格就跟江躍華說的差不多。
“你要想給你們大隊通電,可以早點,趁局裡還有積壓材料,價格方面好說。”
“我跟你說,現在有個更省錢的法子,比如人你們自己出,只買材料,再找個厲害點的電工。”
“還是那句話,人手不夠,電工都不在局裡,像電線杆、電線、變壓器,我還能給你壓一下價,但電工方面,我是真沒辦法。”
白清洛明知道水電不分家,但還是故意笑容甜甜地問,“黃大哥,這是有路子啊?”
黃隊長吃著白清洛送過來的肉包子,香迷糊了,開口是一點也沒帶猶豫的。
“我兄弟就是供電局的,你要能找著合適電工,確定要拉這電線,材料方面我可以幫你去說,我還能讓我兄弟幫你申請用電。”
他咬了口包子,聲音含糊。
“你也可以讓你們社長提申請,那樣程式走得更快。找個專業點的電工,去你們大隊勘查,評估用電需求,制定好電線鋪設方案。”
“你們可以自己安排人參與電線鋪設和安裝。等費用繳了,供電局那邊會派人來驗收,驗收透過,確定合格後,你們大隊就可以正式用電了。”
他暗示般地提醒了句,“最遲這個月底,我可以先幫你問問,留意著,下個月可能就不可以了。”
白清洛笑了笑,“懂。我現在就去找社長說說。”
她跑回到平地的地方,騎上車離開。
“清洛。”顧常青遠遠喊了聲。
夜裡從農場走出來,在確定山的另一頭就是青友村後,他直接就翻山過來了。
值得慶幸的是,沒有遇到大型野物,也沒有在山裡踩到蛇。
山上下來,沒有方向,他就隨便找了個空房子睡了一晚上。
想去找人問問白悅跟白清洛在哪裡,結果起晚了,村民都下地幹活了。
腳上穿著乾淨的鞋,他不想下地,又拉不下臉隔著那麼多田地跟人喊話。
好不容易見到白清洛,結果騎上車就跑了。
顧常青不死心地追著跑了十幾步。
“明明已經看見我了,為甚麼還要假裝沒看到?”
他不理解,只當白清洛無顏面對他。
想想也是,對方害他家害成這樣,也就嘴硬不肯服軟,現在哪有臉來見他?
顧常青滿臉憤慨地看著白清洛騎車走遠。
他往上面多走了幾步。
發現很多人坐在地上休息吃東西。
路邊那麼髒,顧常青嫌棄地越過去,打算回村去找。
青禾大隊的隊長見他那身打扮,喊住他,“喂,你哪個大隊的?”
顧常青看得出來對方是在叫他,一臉的高傲倔氣,“我來找人的。”
“找人?誰啊?”青禾隊長隨口一問。
顧常青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白清洛的名字,“我找白悅。”
青禾隊長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他還真知道。
“白悅同志不在這,在青友知青點呢。她就沒來過這裡,懶得不行。而且,青友大隊已經輪過了,今天在這邊的,都是青禾跟青源大隊。”
顧常青也是出來走走,哪裡人多就跟著來了。
他是知道白悅人在青禾的,路上有人說青禾的人都到齊了,他才跟著來的。
沒想到,這會兒又說白悅不在青禾大隊了。
耍他玩一樣。
顧常青轉過身,冷臉離開。
給青禾大隊長氣的,“都甚麼人啊。”
知青點。
白悅裝病沒去上工。
數著顧常青匯過來的錢,她一張張疊好,覺得日子又多了點盼頭。
她沒想到顧常青會找過來,否則她寧願上工也不會待在知青點。
木門被敲,她以為是大隊長又來呵斥她,去開門前就想好了說辭。
結果門一開啟,顧常青一張黑臉闖入眼簾。
“你、你怎麼來了?”
顧常青看著她心虛的表情,“我怎麼不能來?你害怕甚麼,難道我不該來嗎?”
“怎麼會呢,你知道的,我沒這個意思。”白悅探頭。
左右看了看,她拉他進屋,關上門。
“你不是工作得好好的,突然來,嚇我一跳,你來也不打聲招呼。”
顧常青盯著她看,“我姐最近還好嗎?你去看她了沒?她過得怎麼樣?”
“老樣子,都去農場了,辛苦肯定是會辛苦一點的。”白悅努力穩住他,“我昨天才去看過,還給她送了不少玉米粒混大米。”
“昨天去看過?”
“是啊,昨晚上,天黑了才敢去,你不知道山路有多難走。”
顧常青冷笑一聲,一隻手就掐住她脖子,“你如果真去看過,那你會不知道我姐早就死了?你騙我。”
“放、放手。”脖子被掐住,白悅兩隻手去扒拉,猛地擊打顧常青的手臂。
顧常青餘光看到木桌上的藥品,恨得牙癢癢。
他另一隻手也掐了上去,微微用力,“是你害死了我姐,你想獨吞我的錢,故意害死了她。”
白悅眼睛往上翻,艱難開口,“你、聽我、說完。”
大腦發昏,呼吸漸漸困難,她臉色漲紅。
她憋著一口氣,快速說道,“我可以解釋的。”
顧常青松開她,一把甩開。
白悅摔倒,整個人趴摔在地上。
腦海中思想萬千。
她抬頭,對上顧常青冷漠無情的臉,眼神逐漸發狠,“是白清洛!”
顧常青上前兩步,彎下腰,粗暴地拉她起來,“你說甚麼?”
“她不喜歡你,所以搞了你全家,在知道你姐姐也過來這邊後,她當然不會放過你姐姐。”
白悅越說越自信。
“你應該問問你對她做了甚麼,為甚麼連你姐姐都不肯放過。”
顧常青咬死,“我們家只是不小心被牽累的。如果你們家把賬本藏好,或者是讓我們來藏,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白悅最近頻繁做夢,夢裡和現實相反,她每次醒來都得恍惚好久。
夢中,賬本確實是放在顧家,最後因為她幫忙,才沒被人發現。
白悅沒夢到自己是怎麼藏的,反正從那天之後,顧父顧母就對她特別好。
他們對白清洛很差,對她卻像對親女兒一樣的好。
白悅極其滿足,心裡也生出了不該有的貪心。
她想,白清洛要是還沒進門,她一定也能和顧常青在一起。
所以,她選擇了讓白清洛對顧常青死心,並找袁河弄死了對方。
夢到這裡,後面就徹底變成了噩夢。
顧常青猙獰的面容跟夢中質問她為甚麼要害白清洛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手指觸碰到男人的手臂,白悅直犯惡心。
她對他那麼好,夢裡明顯是她帶著顧家飛黃騰達,可偏偏她的結局那麼不如意。
白悅推開顧常青,有些分不清夢跟現實了。
她滿心怨憤。
“就你這樣的人,白清洛拋棄你不是很正常的嗎?換做是我,我也不會選擇留在你身邊。”
“你有沒有想過,白清洛嫁給你之後,面對你那貪婪的雙親和姐姐,會過得多不易?”
“我告訴你,婚後,你會變心,見異思遷,看著碗裡的還想著鍋的。你放不下跟她青梅竹馬的感情,卻又因為厭惡她毀容的臉,孤立冷落她,看著她難過,消沉,你說你痛心,不知道她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可她真的有變過嗎?變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白悅捂住胸口,悶疼感襲來,大腦愈發不清醒。
“我帶你們致富,幫忙掩飾賬本,對你有恩,你為了我,只能處處委屈她。
我們是合作伙伴,是知己,是朋友。你覺得白清洛擁有的一切好日子都是你才配擁有。
我假裝落水,受寒,無緣子嗣,誣陷她,實際上我心臟有問題,根本不可能懷孕。
我只不過是拿合作逼你一下,讓你給個交代,你都沒有堅持一下就跟我妥協了。
哦,對了,她生完孩子,經常半夜站你床頭,你還嚇得拿鎖鏈去綁她。
哈哈哈哈,她被車撞死,你才後悔,你早幹嘛去了!”
白悅看似語無倫次,實則是她們前世的真實寫照。
“如果沒有知道真相,你還不是會跟我不清不楚地生活下去,你這種人,就是賤。”
“別跟我裝癔症發作,你有病的是心臟,又不是腦子。”顧常青嫌棄地看她發癲,“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他冷聲道,“我再問你一次,我給你寄了那麼多藥,為甚麼我姐還是病逝了?”
顧常青指著被東西蓋住一半的藥品,“這藥你是不是根本就沒給她送?”
手掌心直冒冷汗,白悅吞嚥了一下口水。
心臟疼痛感弱了下去,煩躁感消失。
“我給她送藥的時候,被白清洛攔住了,她故意攔的,還打飛了藥,藥掉水裡,可能失效,你姐姐吃了沒用的藥,當然不管用。”
顧常青皺眉,罵了句髒話,殺氣騰騰,“你再胡說八道一句,我tm信不信我真的掐死你。”
“不信你就去問她啊!問她是不是恨你恨到每天詛咒你家破人亡,孤苦一生!”白悅氣急敗壞。
她現在嚴重懷疑白清洛也跟她一樣做了預知夢。
“你在她眼裡就是路邊的牛屎,臭水溝裡的爛菜,她恨不得你死,更別提是你那個虛偽虛榮仗勢欺人的姐姐!”
“忘記告訴你了,她馬上就要跟江越結婚,你就別再做白日夢。甚麼後悔跪地求饒,她嫌棄你晦氣,巴不得你死遠遠的。”
要不是她清醒得晚,她一定也跟白清洛一樣,好好守著季家。
夢中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變得那麼厲害的,顧常青要貨頻,她隨隨便便一個電話就給搞定了。
期待未來也能這麼厲害,到時候她一定要狠狠地打季家人的臉。
屋內突然異常安靜,靜悄悄的。
白悅隱約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
她沒再胡思亂想,舔了舔乾澀的嘴巴。
剛要開口,顧常青就啊的一聲,發狂一樣地跑出去。
白悅不經意間地抬頭,甚至還能在他轉過身離開前,看到他眼睛落下的眼淚。
場景跟夢裡,得知白清洛被撞死後,一模一樣。
白悅暗罵一聲有病。
她關上門,鬆了口氣。
希望顧常青別再來找她了。
實在不行,她就把錢還回去一點。
沒有介紹信,哪裡都不收人,她真想離開這裡。
……
顧常青陷入自我懷疑,出了知青點就發洩般四處亂踹。
一團火憋著,發不出來。
愛乾淨的他,氣得往草地上滾了兩圈,又喊又叫的。
“白清洛!”他翻身坐起,手指攥成拳頭。
她要結婚了。
憑甚麼?
他現在這樣,都是拜白清洛所賜。
他們就應該一輩子糾纏不休,她就該付出一輩子來償還他。
結婚,呵,想都別想。
不過是讓她把工作讓出來給他姐,就那麼不可原諒嗎?
他答應會娶她,也承諾了會給她應有的彩禮,她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他沒錯,一切都是白清洛拎不清。
顧常青找了幾個正在八婆的村民發瘋。
來來回回都是那句:“白清洛是我未婚妻,她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犯賤。江越一個瞎子,也好意思跟我搶人。”
結果無疑被白清洛過度洗腦的村民暴打一頓。
“你就是那個不帶我們清丫頭去看額頭的物件?”
顧常青一邊捱打,一邊問,“你又是誰,我們的事關你屁事!”
“我是她二叔公的弟弟的媳婦!”
“我探親的,我是她田伯孃的表親的遠房親戚。”
眾人報上家門,抓著顧常青一頓群毆,“就是你嫌棄我們清丫頭,是吧?”
……
白清洛是真沒看見顧常青,她心裡想著事情,騎車就顧著看路了。
那邊顧常青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這邊白清洛剛來到公社跟社長商量大隊拉電線的事情。
王社長表示,“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我知道你為了讓你們大隊好,但你也得考慮實際情況。”
他拍了拍手。
“你看看你們大隊,現在你們大隊還不夠忙嗎?”
“沒錯,水庫是可以提前完工,可馬上就是收稻穀的時候了,收完糧食,你還得耕地播種,要忙的事情可多了。”
“通電的事情還是緩一緩吧。”
白清洛忙道,“社長,不一樣,錯過這次,下次可就得花大錢了。”
啥?社長頓了一下,“你先說來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