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遠山抬頭，看向最先質疑他用心的王二柱。
兩家以前共有一塊田，對半分，中間以大石為界。
三年前秋收季節，大人們忙不過來，就派了大麥幾個孩子去收割，孩子們不太清楚地界劃分，多收了兩壟。
王二柱家隔天去收割時發現了這事，在村裡說他們一家教唆小孩偷糧食。
為此，兩家結了樑子，這麼多年一直都不對付。
這個時候起鬨，就是煽動其他人的情緒，讓更多的人懷疑他的用心，選擇去京城。
想到這些，童遠山的眼睛裡滿是怒火。
“王二柱，現在不是報私怨的時候。你要是不想接受我的建議，大可以自己去京城，別影響別人的想法。”
說完，掃視著下面的一群人，聲音不急不緩：“其他人也自己帶點腦子，害死你們對我有甚麼好處？自己回去，和家裡人好好商議商議，是繼續往前走，還是掉頭南下。事關性命，你們還是想清楚點。”
村長出聲道：“遠山昨天已經脫離大部隊，帶著一大家子掉頭往南走了。人家也是不想眼睜睜的看著村裡人送死，所以才特地連夜趕路追上我們。他有這份心，是好的。咱們族祖訓還在那兒擺著呢，你們可不能把人家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忘本了。”
看村裡人沒有了剛剛的躁動，村長擺了擺手：“先散了吧，待會兒你們找我，告訴我你們的決定。”
話音落下，村裡人四下散開，回了各家。
村長沒有閒著，把兒子們都喊到了一起：“這次逃荒出來帶的口糧還剩著一點，先清點一下數量，等會兒他們有了定論後，按照人頭把糧食分一下。”
現有的糧食，是各家各戶彙集起來後，由村裡統管的。
如果後面要分成兩路，糧食肯定也是要分開的。
童鐵生兄弟幾個聽令，去清點糧食。
童遠山見狀，也要跟著去幫忙，卻是被村長攔下來。
“遠山，我還有其他事要和你說。”
帶著童遠山伯侄倆往遠處走了一段距離後，村長才說話：“遠山，我是一村之長，不能拋下村裡人自己逃命。”
話口一開，童遠山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叔！”
按著童遠山不讓他說話，村長繼續說道：“待會兒若是所有人都決定南下，咱們就一道掉頭往回走。若是還有人想去京城，那我就帶著他們往京城走。”
“你比較靠譜，腦子清醒，比我家那幾個強，南下的路上，村裡人都託給你了。鐵生他們幾個，你也幫我照看著一點。”
村長這話，讓童遠山的心情有些發沉。
“叔，咱要不想想辦法，儘量說服所有人。”
村長搖頭：“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村裡人的想法你還不知道，像王二柱那樣的人大有人在，說不通的。”
“南下的路還長著呢，隊伍裡不能出現有二心的人，不然遲早成了一盤散沙，半路上隊伍就散了。這次選擇看天意，路是他們自己選擇，後面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村長的謀算，童遠山都明白。可他就是沒辦法接受村長選擇犧牲自己。
看出了他的想法，村長抬頭看著遠處，悠長的聲音說道：“我做了二十年的村長，享受了村長該有的好處，到這種時候，就應該為村裡人做事。”
“遠山，我最過意不去的，就是讓你接了我的擔子。往後的路上，你多擔待。若是後面的路上有人不服氣，找事，你也別慣著，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村族想要發展長遠，總得去除點昏腦子的人。”
童遠山看出來了，村長這是打定了主意，沒有勸解的機會，他只低低的應了一聲。
童小安藉機說道：“其實也不用這麼悲觀，京城生變，總有機智的人會想辦法逃離。往後的路上，保不準會遇上從京城逃出來的人，到時候問他們一句，就能知道京城腳下的情況。那些選擇去京城的人，只要沒到皇城腳下，都能有折返的機會。”
“但願吧。”
前路上，看不到人影。
童小安的話，就像是一個希望的小火苗，在童遠山和村長的心底跳躍。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村長記錄他們各家的決定情況。
一多半的人家被嚇唬住了，選擇南下。其他的人還是堅持想去京城看看。
與此同時，童鐵生兄弟幾個也把剩餘的物資都清點好了。
按照村長記下的情況，把所有物品分開。
做足了準備，村長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起：“各位鄉親，想必現在的情況，你們心裡都清楚了。過了今天，一南一北，咱們就分開走了。”
“一支隊伍，不能沒有領頭人。過去的路上，我就是做個領頭人，安排大家起住。往後分成了兩支隊伍，咱還得再選一個負責人。”
“也不用走過往村裡人選舉的舊禮了，我提議就讓童遠山代替我，帶著你們南下。我呢，就跟著其他人去京城。”
村長要跟著去京城！
一句話說完，全場譁然。
不少人有些後悔自己做決定了。
村長開口補充道：“我這次去京城，只有我一個人，家裡人都跟著南下。怎麼選擇你們自己考量，別受了其他人的蠱惑。”
聽到後面一句，譟動的聲音落下。
“村長，我家也不去京城了，我們跟著遠山南下。”
接連幾個人表態，去京城的隊伍少了些。
“好。”
一支隊伍分成兩支。
童遠山他們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遠山，都託付給你了。”
村長一聲叮囑，讓童遠山紅了眼眶。
童鐵生兄弟幾個忍不住落了淚，硬生生的忍著沒有說話。
視線的注視下，村長帶著隊伍，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一直看著他們走出了一里地，童遠山才調整好心情。
轉頭髮令：“咱們也不能多耽誤時間了，大家準備走了，今天安排大家吃兩頓飯，晚上趕趕夜路，等到了鬼林處再休息。”
話音落下，隊伍緩慢前行。
日光照映下，影子拉長，兩個隊伍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