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遠山就在不遠處。
童鐵生一眼看到了他們。
走過去後,低聲說道:“遠山哥,我爹現在有空了,我已經大概把情況和他說了一下,他想聽聽你的建議。”
童遠山沒有遲疑,轉身帶著童小安去了村長跟前。
“遠山啊,你真的覺得京城不是我們應該去的地方?”
童遠山沒有急著應答,而是低頭和童小安說道:“小安,你把之前聽到的事情和你村長爺爺說一下。”
剛剛童遠山他們一行人到的時候,他就看到了童小安。他只以為是童小安鬧著要來,童遠山慣著他才帶在身邊的。
這會兒才知道,童小安才是關鍵。
村長收起了輕視的態度,微微弓腰,仔細聽童小安說話。
“村長爺爺,之前咱們路過平順縣的時候,我聽到有兩個官差模樣的人說起來,說北境那邊要打仗了,估摸著這段時間要徵徭役。”
官差的訊息自然是靈通的。
不過村長並不太相信。
誰也不願意去服徭役,要真有這種訊息傳出來,平順縣的人早就亂了。
可之前路過的時候,沒看到有甚麼異常。
童小安繼續說道:“我還聽他們說,現在去往京城的難民不少,徵徭役要先徵用難民中的壯勞力,免得這麼多人湧進京城生亂?”
村長聽了皺眉:“遠山,你就是聽了小孩子這話,才選擇棄京南下嗎?”
在他看來,童小安的話實屬於漏洞百出。
徵徭役都是按家按戶出人頭,全部從難民中徵用,就不怕難民造反嗎?
難民已經在京城腳下了,這樣的政策強壓下來,很容易激起民憤。
絕境之下,所有人都會奮力爭取,到時候皇城岌岌可危。
皇帝是昏了頭,才會想出這種餿主意。
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三個能聽到:“當今聖上治世無能,但下面也有能臣輔助,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童遠山搖頭:“北境生亂,南邊也是虎視眈眈。災情四起,民心動亂,要是再鬧大徵徭役的事情,人心惶惶,不是更容易生亂?平順縣距離京城也就是五六天的腳程,訊息傳到他們耳朵裡實屬合理。但是再遠點,訊息可就不一定能傳得出去了。傳不出去訊息,就不怕生亂。於上位者而言,自然是好事。”
“平順縣得人沒有動靜,是因為他們想著這麼多的難民,除去老弱病殘,數量足可以滿足需求,徵徭役不會動到他們頭上。我覺得恰恰是因為平順縣得人都沒有動靜,這事才可靠呢。”
“至於您說的難民造反,更是難如登天。我們手無寸鐵,皇城卻是戒備森嚴。城門一關,你覺得我們靠雙拳能打得開嗎?皇城腳下難民雖多,但不是人多就一定管用的。再壯實的勞力,餓個三五天,都會眼冒金星,腿腳發軟,這個時候就算是不滿徭役徵用,想反抗都有心無力,還不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再者說,服徭役也是有銀子拿的,有了銀子就能買東西,到時候家裡人就有了活路。這事給你,你願不願意?”
村長聽到這些分析,臉色越發難看。
“你說的有理,不過村裡人能聽得進去嗎?”
在村長跟前,童遠山可以讓童小安發言,小孩子不會撒謊,可以增加這件事的信服力。
但是在村裡人跟前,就不能這麼說了。
童遠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不用和村裡人講太多的理由,就直接告訴他們,去京城很有可能沒有活路,得重新選條路走,看他們怎麼選擇。”
村長有些不贊同:“那要是他們大部分人都選擇去京城。”
“那就是他們的命。”
童遠山臉色嚴肅:“能保留一部分血脈,總比全軍覆沒要好。”
看村長有些猶豫,他補充道:“這裡離京城不遠了。”
離京城不遠,意味著京城的人隨時都有可能找來,到時候他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
村長拳頭握緊,下定了決心。
轉身找到自己的幾個兒子,讓他們通知各家派代表開開會。
往日裡,這個時間他們已經開始趕路了。
今天遲遲沒有動靜,村裡人早就開始躁動了。
考慮到村長兒媳婦昨晚剛生了孩子,多等一會兒可以理解。
但是等到甚麼時候,村長得給個說法。
沒等村長的命令下達,就有人主動找來了,嚷嚷著要個說法。
聽他們七嘴八舌說了兩句,村長只讓多等了一會兒。
看著差不多人都到齊了,村長開口說道:“都安靜一下,我這裡有件比較重要的事情要宣佈,最新打聽來的訊息,京城可能生亂,容不下我們。”
話說到一半,人群裡就出了議論聲。
“京城都亂了,其他地方還能保得住,這是老天爺不給我們活路啊。”
“這訊息是從哪裡聽來的,靠譜嗎?”
“以村長的為人,不會拿這事誆我們。”
“現在都到了這兒,是不是完了?我還年輕,還不想死啊。”
“看看村長怎麼說吧,總不至於一點出路都沒有。”
清了清嗓子,村長抬手壓了壓,繼續說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情,所以現在給大家兩條路選擇,一個是繼續去京城,是好是壞,去闖闖才能知道。另一個是南下,重新找合適的安居地方。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話音落下,就有人發問了。
“村長,這訊息你是派了誰去打聽到的,靠譜嗎?”
有人注意到了站在村長身邊的童遠山,高聲問道:“村長,這事是不是就是童遠山跟你說的?”
因為不跟著大部隊去京城,童遠山媳婦跟他大吵一架的事情,村裡人可都看到了。
連他媳婦都不相信,還來攛掇村裡人,當即就有人生氣道:“童遠山,你們一家人想死,別拉我們。你已經選擇脫離大部隊行動了,幹嘛還要回來禍害我們。”
不等童遠山開口,就有人幫他說話了:“遠山也是好心,京城形勢要真的險惡,我們去了才是送死,不如南下,重新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