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霽看著索菲亞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了回答問題的困難。
他不知道。
這一去，他要進入國家最高階別的實驗室，投入到虛擬世界和人工智慧的研究中。
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可能……更久。
而當他完成研究，這裡會變成甚麼樣子？邊境臨時營地還會存在嗎？巴特爺爺應該已經帶著部隊調防，索菲亞也會回到自己的城市，開始正常的生活。
時間會改變一切。
“我也不知道。”蘇朝霽最終誠實地說。
索菲亞眼中的光暗了一瞬。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皮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洇開小小的深色圓點。
但她很快又抬起頭，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淚，又問：“那哥哥，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蘇朝霽低頭看著這個小女孩，想起那天晚上，小小的她在帳篷裡陪著自己工作的模樣，終究不忍拒絕：“會的，等哥哥忙完了，會聯絡你爺爺，到時候，我去找你們玩。”
索菲亞用力點頭，像是在把這個承諾刻進心裡。
“哥哥，那我等你。”
蘇朝霽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
他撕下一頁紙，寫下一串數字，是一個號碼。
他把紙條摺好，遞給索菲亞。
“如果遇到事情了，可以給我打電話。”
索菲亞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伸出雙手，開心的接過那張紙條。
紙條在她的小手裡顯得格外珍貴，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握緊，生怕被風吹走，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丟了。
“我會好好儲存噠。”她鄭重地說，聲音裡還有未散的哭腔，但已經有了開心的喜悅。
蘇朝霽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索菲亞，然後看向不遠處的巴特。
巴特站在那裡，眼眶通紅，但臉上帶著理解的微笑。
“再見。”蘇朝霽說，朝索菲亞揮了揮手。
“再見！”索菲亞也抬起小手，用力揮動。
這一次，蘇朝霽轉身走上舷梯，沒有再回頭。
直到艙門關閉。
索菲亞還站在原地，小手還舉在空中，眼睛緊緊盯著那個背影。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驟然增大。
最後騰空而起，衝上天空。
這一刻，索菲亞奮力地往前追著，不希望飛機飛走，“哥哥，哥哥......”
可飛機它越來越小，從一隻大鳥變成一隻小鳥，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越來越遠。
索菲亞怎麼追也追不到。
她跑得太急，腳下被碎石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但很快又爬起來，繼續向前跑。
“亞亞，回來！”
身後傳來爺爺擔憂的聲音。
巴特大步追上來。
索菲亞終於停下腳步，站在場地中央，仰頭望著空蕩蕩的天空。
飛機已經不見了。
天空藍得透徹，彷彿從未有過那架飛機。
她轉過身，朝著爺爺奔去，一頭撲進巴特張開的懷抱裡，放聲大哭。
哭得傷心極了。
她哭著問：“爺爺，你說哥哥還會回來找我們嗎？”
巴特緊緊抱著孫女，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會的，哥哥答應過你，不是嗎？”
許久，索菲亞的哭聲漸漸變成抽泣，她從爺爺懷裡抬起小臉，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紅的，聲音沙啞地問：“那，哥哥會記得我嗎？”
巴特為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當然會，亞亞這麼可愛，誰會忘記呢？”
最後一個問題，索菲亞問得很小聲，像是害怕聽到答案：“如果……如果哥哥忘了我怎麼辦？”
巴特的心揪緊了。
過了一會兒，巴特聲音堅定地回：“不會的，哥哥不是那樣的人，而且你看......”
他指了指索菲亞緊握的小手裡，那張已經有些皺的紙條，“哥哥給了你這個，只要有這個，你們就可以有聯絡。”
索菲亞低頭看著紙條，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撫平紙條的摺痕，然後重新握緊。
“嗯。”她用力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是帶著笑的眼淚，“哥哥說話算話，一定會記得我的。”
她從爺爺懷裡掙出來，站在原地，最後看了一眼飛機消失的方向。
“哥哥，我們一定會再見的，你一定要來找索菲亞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