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沉默地等待下文。
“巴特爺爺，你知道為甚麼歷史上，停戰協議簽署後，往往會在十年，二十年後爆發新的衝突嗎？”蘇朝霽問。
他不需要巴特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為根源沒有解決，領土爭端，資源分配，意識形態差異……只要這些存在，戰爭的種子就一直在。”
“所以呢？”巴特問。
蘇朝霽笑了笑，沉聲道：“所以，我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讓那些爭端變得不再重要。”
他看向巴特，繼續說：“在這個虛擬世界裡，人們可以不用出門就進行交易，購物，工作，學習，甚至是社交和戀愛，距離不再成為障礙，資源可以近乎無限地複製，意識形態的差異可以在無數個平行空間中共存。”
“舉個例子，有了虛擬世界後，智慧機器人，它們可以在虛擬世界裡接收指令，在現實世界裡為你做好飯菜，送到面前。”
“現在的機器人笨拙又昂貴，但未來，它們會像現在的手機一樣普及，成為人人都有的工具。”
他總結道，“到時候，人類會徹底進入一個新次元，一個物質需求被極大滿足，精神世界可以無限擴充套件的次元。”
巴特怔怔地聽著。
這些概念對他而言太過超前，像是科幻小說裡的情節。
在他的認知裡，世界是由土地，鋼鐵，槍炮和人構成的實體。
虛擬的數字世界，聽起來虛幻得不可觸及。
“蘇，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巴特誠實地說。
蘇朝霽點點頭：“現在看來的確是，但一百多年前，人們也覺得飛機上天是天方夜譚，五十年前，沒人相信可以隔著大洋實時通話，科技的發展，總是在突破想象的邊界。”
巴特嚥了咽口水，努力消化這些資訊。
不知為何，儘管認知告訴他這不可能，巴特卻相信這個少年能做到。
也許是因為他親眼見過蘇朝霽從廢墟里創造奇蹟，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智慧。
蘇朝霽繼續說，“巴特爺爺，這裡的工作已經完成，我打算回專業實驗室了，這些研究需要更好的裝置，更專業的團隊，我已經聯絡了幾個研究所，他們對我提出的框架很感興趣。”
聽說他要走，巴特不禁皺了皺眉。
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無法抵擋這個少年前進的步伐，離別只是早晚問題。
下一秒，蘇朝霽又說：“當然，這不會一蹴而就，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總要有人開始，總要有人去做。”
“雖然戰爭結束了，但只有科技能讓國家興盛，真正的讓戰爭結束。”
“當人們可以在虛擬世界裡擁有想要的一切，當現實世界的資源爭奪變得不那麼迫切，當溝通和理解變得前所未有的容易，戰爭的動力就會大大減弱。”
巴特聽著這些話，他忽然想起半個多月前，蘇朝霽說過的話。
“每一次戰爭結束，都是一場新革命的開始。”
這一刻，巴特恍然大悟：“蘇，這就是你說的新革命的開始？也是我們另一場新的戰爭？”
蘇朝霽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錯，這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科技興國。”
巴特沉默了許久，有震撼，有感動，也有興奮。
這些情緒在巴特心中翻滾交織。
聽蘇朝霽說完這些，他的眼中有了新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世界。
他神色激動的看著蘇朝霽，心情澎湃的說：“蘇，我相信你，不僅因為你是天才，更因為你的方向是對的，這個世界......需要新的希望。”
蘇朝霽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您，巴特爺爺。”
這份信任，比任何勳章都珍貴。
......
三天後的清晨，天剛亮。
不遠處，一架印有龍國組織標誌的飛機已經準備就緒，暗影和飛針站在一旁，等著蘇朝霽登機。
而蘇朝霽正在跟各位軍官道別。
巴特帶著索菲亞走過來。
巴特換上了全套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這是他最鄭重的送別方式。
索菲亞穿著她最喜歡的粉色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眼睛紅紅的，顯然已經哭過。
巴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蘇，一路平安。”
蘇朝霽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利落：“巴特爺爺，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禮畢，他放下手，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再見。”
見狀，巴特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張開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只能用力點頭，抬手回了個軍禮。
然後他伸出手，重重抱住蘇朝霽，低聲說：“保重，孩子，無論到哪裡，記住這裡永遠有你的位置。”
蘇朝霽嗯了一聲：“您也保重。”
鬆開後，巴特退開一步，抹了把眼睛，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去吧，別耽誤了行程。”
蘇朝霽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索菲亞。
小女孩仰著小臉，眼睛睜得大大的，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裙襬，指節都發白了。
“索菲亞，再見。”蘇朝霽對她說。
索菲亞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淚，然後舉起小手，輕輕地揮了揮：“哥哥，再見。”
蘇朝霽笑了笑，隨即轉身走向飛機舷梯。
索菲亞一開始只是安靜看著。
她站在爺爺身邊，小手被巴特溫暖的大手握著，粉色裙子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她看著哥哥一步步走遠，背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然後，有甚麼東西在她心裡裂開了。
“哥哥！”
小女孩突然掙脫開爺爺的手，朝著蘇朝霽的背影跑過去。
她的腿很短，跑起來跌跌撞撞，粉色裙子在身後翻飛。
蘇朝霽聽到聲音，在舷梯前停下腳步，轉過身。
索菲亞跑到他面前，小臉漲得通紅，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
“哥哥，”索菲亞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你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