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軍官聲音發顫：“難道戰爭永遠不會結束嗎？”
緊接著，絕望蔓延開來。
“就是，這該死的戰爭甚麼時候到頭？”
“再打下去，我們死了是小，可我們的國，我們的人民……真的撐不住了……”
“我的村子……去年就被炸平了……甚麼都沒了……”
蘇朝霽卻搖頭：“不，你們相信我，戰爭總會結束，沒有永不熄滅的戰火，但怎麼結束，和結束後的世界是甚麼樣子，取決於我們現在怎麼做。”
所有人眼前一亮，希望重新燃起。
巴特抬起頭，帶著所有人的疑問，將目光再次看向蘇朝霽，“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蘇朝霽走到地圖前。
他用筆在地圖上標記：“首先，持續監視，保持鎖定，通知敵後偵察小組，重點確認這兩個節點的實際物資存量與守備力量，每小時彙報一次。”
指揮所安靜下來，氣氛轉為肅穆。
蘇朝霽繼續說，“另外，加固工事，輪換休整，安排醫療隊和後勤，向收復區的平民提供基本援助，先按我說的去做。”
話落，大家齊聲道：“好，我們都聽你的。”
命令下達，人員忙碌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衝進指揮所，面色慘白：“巴特先生，不好了！”
“慌甚麼？”巴特皺眉。
士兵喘著粗氣：“前線傳來訊息……敵方抓到了一個小俘虜，我們的偵察兵收集到訊息……說，說那名小俘虜，是您的孫女！”
巴特瞳孔驟縮：“胡說，我孫女在家，怎麼會被敵方抓走！”
“您看這個……”士兵顫抖著遞過一張模糊的照片。
巴特一把抓過。
照片上，一個穿著髒兮兮粉色外套的小女孩被粗魯地拎著胳膊，滿臉淚痕，正是他剛滿五歲的小孫女索菲亞。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
他想起來了。
兩天前，確實收到過索菲亞發來的短訊：“爺爺，我想你啦，我用零花錢買了機票，過兩天就去找你哦。”
他當時正忙得焦頭爛額，只當是孩子玩笑，隨手回了個“好好待在家”，便拋之腦後。
誰知道他那個小孫女竟然真的來了。
一個人，飛到戰區。
而他，非但沒能保護她，還讓她落入了敵人手裡。
照片從顫抖的手中滑落。
巴特渾身發抖，猛地向後踉蹌一步。
蘇朝霽及時扶住了他，冷靜問道：“爺爺，這真是您孫女？”
巴特老淚縱橫：“是……是我最愛的索菲亞……”
蘇朝霽皺了皺眉，語氣平靜卻堅定：“既然她對您這麼重要，那我去。”
巴特猛地抬頭：“甚麼？你去？！”
蘇朝霽：“我深入敵軍，幫您把小孫女救回來。”
“不行！”巴特立刻反對，“絕對不行，太危險了！”
周圍軍官士兵也紛紛勸阻：“蘇，您是我們的指揮官，不能冒險！”
“要去也是我們去！”
蘇朝霽抬手，眾人安靜下來。
“第一，他們不認識我，我偽裝潛入，很安全，第二，我只是個孩子，他們不會對我過多設防，我去，是最合適的選擇。”
巴特還是搖頭：“不……我不能因為我的孫女，讓你陷入險境……”
蘇朝霽卻看著他，眼神清澈而篤定：“巴特爺爺，請您相信我，我既然能帶你們打贏這麼多仗，也一定能救出您的孫女。”
“可是……”
“難道您不相信我？”
“當然不是！”巴特急道。
“那就讓我去。”蘇朝霽語氣不容置疑。
他轉身，開始迅速下達指令：“我需要一套當地孩子的舊衣服，一些食物和水，還有最簡單的通訊裝置，準備車輛，送我到前線交界處，我不在時，指揮權暫交巴特爺爺，所有計劃照舊。”
“蘇……”巴特聲音哽咽。
蘇朝霽整理了一下衣領，回頭看向巴特，眼神平靜：“等我帶她回來。”
巴特苦苦哀求，但是蘇朝霽去意已決。
當初蘇朝霽接手的時候，巴特就承諾過，無條件聽從這孩子的指揮，信任他的每一個決定。
可當這決定是讓他孤身赴險時，巴特只覺得那顆久經沙場的心臟，疼得幾乎要裂開。
就在蘇朝霽準備好一切，要上車時，巴特再次過來，勸阻的話還未出口，蘇朝霽就已經打斷了：“巴特爺爺，我知道您想說甚麼，但這裡是戰場，時間不等人，每耽誤一分鐘，您孫女就多一分危險。”
巴特抓住蘇朝霽的胳膊，聲音哽咽：“孩子，再想想別的辦法……”
縱使他愛自己的孫女，可是也不願眼睜睜看著蘇朝霽為他去冒險啊。
蘇朝霽皺眉：“這是最穩妥的辦法，必須在敵軍反應過來前救回您孫女。”
巴特：“可是……”
蘇朝霽：“您想要她活下來，就別再猶豫。”
下一秒，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而且，我這次去，不止是為了救人。”
巴特一震：“你還想……”
他剩下的話還沒說，但兩人已經懂了。
蘇朝霽點頭：“沒錯，我要成為臥底，拿到核心情報。”
說完，他拿開巴特抓著他胳膊的手。
巴特的手無力垂下，眼睜睜看著少年拉開車門坐進吉普車，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車子發動，即將駛離時，巴特踉蹌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看著蘇朝霽平靜的眼睛。
他最終只沙啞地吐出一句：“孩子，你總是讓我意外。”
蘇朝霽沉默片刻：“巴特爺爺，我和你的目標一致，我來，是希望有一天，這裡的人們也能在清晨只擔心天氣和花園，而不是炮彈。”
巴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動。
他想起自己戎馬半生，指揮過無數次戰役，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叫他折服的人。
而這孩子……他望向蘇朝霽沉靜的臉，心中喟嘆。
他是那般與眾不同。
他似乎在下一盤更大的棋，棋盤的邊界，遠超出這片戰場。
終於，他沉聲道：“爺爺相信你，我等你平安回來。”
蘇朝霽點頭：“嗯。”
車燈亮起，引擎發動。
蘇朝霽最後看了他一眼，車窗升起。
吉普車駛入黑暗，留下巴特站在原地，望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滿臉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