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丘原本甚至都已經計劃好了。
沈恆的提問,大機率就是詢問關於火雨飛蝗的功法,但兩人只是約定,沈恆不會問功法內容,但高丘猜測,沈恆也完全可以歪曲這個話題。
比如說,火雨飛蝗的第一句是甚麼?
如果自己提出異議,沈恆也可以辯解說,先前約定,他不會直接詢問功法內容,但可以分成好幾個問題來提問。
只要兩人多相互提問一番,沈恆終歸能夠從自己嘴裡套出來。
而高丘也沒想過胡說。
這麼多年來,那些看守自己的鎮守使們,其中有不少就是例行完成看守任務,對火雨飛蝗並不感興趣。
那些人都是非火系異能的修士。
而擁有火系異能的修士,則是想盡辦法想從自己口中套出話來。
甚至還有一個,像個孫子一樣,盡心盡力的伺候了自己一年,最終忍不住開口要求自己拿出功法,保證以後還會這般孝順。
但高丘全都拒絕了。
他已經做好了老死在這裡的準備。
人都沒了,功法留著也沒甚麼用,還不如隨著自己一起入土。
可沈恆卻意外的讓自己有了訴說的慾望。
他看沈恆也很順眼,在與沈恆約定相互回答問題的時候,他甚至還有了一絲想將功法主動說予沈恆的衝動。
不過他硬生生止住,心中還想,沈恆是否會問一些其他話題。
但此時聽到沈恆居然問出了與功法毫不相關,甚至與自己當年的意氣風發都毫不相連的問題後,高丘徹底怔住。
他的嘴巴大張著,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沈恆。
壓根沒想到,沈恆居然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你……你怎麼會問這個?”
許久後,高丘才有些顫抖的反問。
“我只是覺得,當年那些火羽山的叛徒們,確實該死,但他們就算與你有矛盾,想要推翻你,或者是被嗜血王庭慫恿,惦記功法,也不該對無辜的人動手,尤其是一位孕婦。”
沈恆輕聲道:“反正就……隨便問問,你如果不想回答,我也可以換個別的問題。”
“我……”
高丘突然猶如洩了氣的氣球一般,靠著鐵欄無力坐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已經想過她的名字了,孩子出生後,要叫‘高芷兮’,‘芷’是草字頭……”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恆就點頭笑道:“是個女孩吧?‘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天生麗質,品質高潔,溫柔嫻雅,名字很好聽啊。”
“你也聽過這句?”
高丘怔怔詢問。
沈恆輕輕應道:“之前讀過《離騷》。”
其實他哪兒讀過甚麼離騷,只是寫小說的時候,總是喜歡查一些知名的句子,而這句話看起來就很漂亮,所以沈恆才刻意記過。
沒想到,現在居然派上了用場。
“她若是活著,如今也是個小老太太了吧。”
高丘咧嘴笑了起來,但他的眼中卻充盈了水霧:“我會教她修煉,她有我和師妹的遺傳,應該也能很快擁有異能,擁有我的火系異能,或是師妹的水系異能都好,當然,若是有火系異能的話,火雨飛蝗也能傳給她,我應該也當了姥爺,不,已經是老老姥爺了,我多希望能夠親眼看看她,聽她喊一聲父親,陪著她長大……”
說到這裡,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這風沙吹的我眼睛都難受了……呵呵,總之,不可能回到過去了啊。”
“前輩,該你問我了。”
等高丘平復下來,沈恆才輕聲開口:“還是剛才那個問題嗎?你問我第二異能是否為火系……”
“不。”
高丘搖頭:“我的問題是,你為甚麼要這麼問我?”
“我只是在想,將來我的孩子要叫甚麼名字,您覺得,如果是女孩的話,‘沈芷兮’是不是也挺好?”
高丘一愣,隨後笑笑,搖頭道:“你這傢伙,倒是挺會煽情啊。”
“我沒有煽情,是真的在認真考慮了。”
沈恆扭頭,看了烏鴉一眼。
烏鴉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這傢伙亂說甚麼呢!
怎麼都想到孩子名字了……
不過,連著兩天都沒有采取安全措施,是不是真的會懷孕?
“那你要好好保護她。”
高丘也順著沈恆的目光看向烏鴉,點頭道:“這幾年來,她對我態度確實挺不錯的,她是水系異能,對我的功法不感興趣也很正常,但擁有其他異能的鎮守使有很多,那些人不需要功法,他們對我也很冷漠,而她不一樣,是個好女人。”
“我會的。”
沈恆應道,聲音雖輕,但卻十分堅定。
“輪到我問了吧。”
沈恆停頓了片刻後,又開口道:“我剛才猜測的對不對?是嗜血王庭背後挑唆火羽山的弟子進行叛亂的嗎?”
“沒錯。”
高丘坦然道:“嗜血王庭對火雨飛蝗很感興趣,同時也要剷平別的可以威脅到他們的宗門,火羽山彼時聲勢浩大,自然成為了他們針對的目標。”
“您知道我為何要詢問是否為嗜血王庭麼?”
沈恆道。
高丘一愣,隨後笑笑:“你這是想讓我這麼提問麼?”
“這不算您的第三個問題,算是我贈送您的好了。”
沈恆擺手:“當年火羽山因為叛亂而陷入低谷,能威脅到嗜血王庭的,便只剩下崑崙山了……嗜血王庭隨後就對崑崙山發動了全面戰爭,而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跟火羽山正面硬剛,是因為嗜血王庭擔心火羽山會跟崑崙山聯手抵抗,嗜血王庭沒有十足的勝算。”
“我之所以知道這麼多,是因為……”
說到這裡,沈恆神色一變,緊接著全身氣勢都截然不同,嘴裡輕斥道:“崑崙九變,第一變,鴟鳥變!”
鴟鳥變,雖然硬性要求必須成為初階元嬰才可修煉,但自從得到功法後,沈恆已經將第一變的內容完全記在腦海當中,也時刻嘗試修煉。
現在的沈恆,儘管無法將鴟鳥變完全施展出來,提升一個層次,但卻已經領悟了幾分,施展起來,也能夠模仿出幾分鴟鳥變的狀態。
高丘瞬間瞪大了眼睛:“你不是雙界島的監察使麼?怎麼連崑崙九變都會?你在加入雙界島之前,是崑崙山的弟子?”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我就是個普通人,冰雪末日降臨後,我才吞服了異能果,成為異人。”
沈恆笑著擺手道:“只不過,我碰巧得到了這部功法而已,當年嗜血王庭正面進攻崑崙山,但沒想到其他修真界的宗門也全都加入進來進行抵抗,結果依然被嗜血王庭擊敗,嗜血王庭打上了崑崙山,崑崙派的一名弟子懷揣功法將其藏於崑崙山脈當中,導致戰爭結束後,崑崙派遺失了功法,嗜血王庭也未能找到……”
“居然是這樣……”
高丘緩緩點頭:“你能夠獲得,運氣真是極好!沒想到,崑崙九變這個崑崙派的核心功法,居然會落到你這小子手中。”
“也是運氣好罷了。”
沈恆笑笑。
“那下個問題,你來回答一下我的疑惑好了……你的第二異能,是火系麼?要我這火雨飛蝗,對你有用嗎?”
“火雨飛蝗,是我妻子想幫我得到的功法,我的異能自然也是火了……只不過,這並非第二異能,而是我的第一異能!”
沈恆攤開手,一縷火焰在他掌心冒出:“我的第二異能是水系!至於空間異能……你就當做我的第三異能好了。”
“呃……”
高丘愣住了,他望著沈恆右手掌心內跳動的火焰,又看了看沈恆左手中的一顆顆凝結而成的水珠,半晌都沒回過神來:“你剛才說甚麼?第三異能才是空間?你……一個金丹異人,能夠激發第三異能嗎?”
“雖然有點離譜,但事實就是如此。”
沈恆攤手:“我在來到雙界島之前,也算是陰差陽錯,得到了火焰與空間兩種異能,隨後激發了水系異能,所以……”
“所以你是三系異人?三系異人,好傢伙,從未聽說……”
高丘盯著沈恆呢喃:“真是駭人聽聞……”
“沈恆還打破了雙界島有史以來的記錄,他進入祖廟後,被數百先祖牌位選中!”
一旁的烏鴉主動提起,一臉驕傲,向高丘科普:“在這之前,進入祖廟的監察使以上的人物,整個歷史的記錄,才是四百年前我們雙界島的修煉天才,趙無崖!他被七枚牌位選中!”
“你現在應該知道,沈恆有多天才了吧?”
她的表情,彷彿在炫耀自己一般,滿臉的春風得意。
“那還真是個修煉天才了……”
高丘上下打量著沈恆,忽然擺手道:“下個問題,你就沒必要再問了……小子,你進來!”
他衝烏鴉招了招手:“把牢籠開啟,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