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遠配合地去數錢。
陳清笑罵:“你少來了,快跟我一起想想,怎麼多點保命符。”
賀遠將她摟入懷裡說:“無論你做甚麼,你去哪,我都跟著你。”
“我們老了撿廢品也跟嗎?”
“跟,到時候我可以用廢品給你弄些好看使用的東西,你就去外面賣,我就在家裡幹。”
“哈哈哈……”
陳清笑得躺在他身上,又伸手摸摸賀遠的臉:“你也太好了吧?”
賀遠握住她的手,理所當然道:“我們是革命伴侶,這是應該的。”
之前他外出闖蕩,陳清支援他,也把家裡照顧得很好,他作為陳清的伴侶,陳清需要闖蕩的時候,他自然也全力支援。
退一萬步講,哪怕後面勞改都行,只要陳清和他一處就好。
陳清眼底漾開笑意,忽然覺得‘革命伴侶’這四個字,此刻如此的真切。
“那我就放開手腳闖了哦?”
“嗯。”
“那行吧,我去整理整理檔案,你都不知道,上面的人說話,那個詞啊,一句話能理解出一百個意思。”
“那我畫圖。”
“行啊。”
兩人排排坐,一起為了各自事業而奮鬥。
陳清整理著手頭複雜的檔案,寫累了抬頭看看身邊的賀遠。
他正在專注地畫著機械圖紙,檯燈照著他的側臉,輪廓清晰。
關於他的工作,陳清也不太懂是做甚麼的,只知道他是國家重點工程最年輕的總設計師,具體不太清楚他到底強在哪裡。
是前幾天沈耀蓬給她打電話,才稍微透露了一點。
三個月前,他訪歐時,在允許的範圍內,用盡每一分鐘觀察、速記關鍵結構和資料。
回國後,憑藉詳盡的筆記和驚人的空間推導能力,他帶領小組熬了數十個通宵,硬是將核心構造還原了出來,繪出的草圖堆滿了半張桌子。
兩週前那個論證會,他拿著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算算,就把國外封鎖的技術原理給推出來了。
因為研究所的人員的水平有高有低,他就自己編了二十幾本入門到進階的教程,每天晚上帶著年輕技術員一點點分析資料。
有領導感慨:“賀遠帶隊推進的速度,比我們原計劃快了十年!”
賀遠材料不夠,經驗也缺,每往前走一步都不容易。
但他總是很穩,那種穩是心裡有底的從容。
陳清看著看著就有點發呆。
感覺賀遠年紀大了點。
氣質好像都越發沉穩了。
尤記得初次見面,他還有些稚氣呢。
一晃十三年過去了。
時間過得真的挺快的。
看他專注地畫圖,就忍不住想道,賀遠、小鈺、平平。
這三個人就是認死理的主兒。
學習能力也超出常人。
陳清前年學習的時候就時常會想,如果她也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就好了,那樣真的方便很多,但很可惜,她沒有,所以看完之後,要提煉重要內容記在腦海裡。
“快十二點了。”賀遠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便抬手揉揉她蓬鬆柔軟的頭髮,“你去睡吧。”
“你呢?”
“我把這個傳動結構改完就好,明天試製組急等著要,待會就陪你。”
“好吧。” 陳清率先去睡覺。
待到萬籟俱寂時,兩人才終於相擁入眠。
等上班來到辦公室之後,陳清繼續忙,其實目前她已經能分析出來她所擁有的權力和職責了。
她接下來需要建立一個實體交易所。
國企的閒置裝置、積壓原料、邊角料、空置廠房,私企的靈活勞動力、民間設計、地下銷售渠道,全部在這裡登記掛牌。
她還需要創造一個新部門負責確權估價和信用背書。
比如紅星廠的舊縫紉機可以租賃給私營裁縫鋪,私企設計的暢銷襯衫樣板,可以出售給產能閒置的國營廠生產。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制定標準!
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官方信用和紅星廠的質量標準,創立一個區域性品牌。
由陳清的團隊或指定的私企能人,去承接過去小廠根本夠不著的大定單,就好比如服裝類的,像是全省鐵路工裝、學校校服等。
拿下大訂單後,再精準拆分給聯營體內最適合的廠家生產。
國營廠做主體和質檢,私企做配套和靈活補單,利潤按規則分成。
權力真的太大了。
陳清感覺只要自己想,一天往自己兜裡塞一百萬都能弄得人不知鬼不覺。
嘶——
金錢。
令人著迷的兩個字。
陳清搓了搓臉,趕緊從抽屜裡拿出一片牛肉乾,舉著牛肉乾像是自我安慰般感慨:“我有錢了,也是吃這樣的牛肉乾,像是現在沒甚麼錢,也能吃那麼好吃的牛肉乾,還是安安穩穩的吃,所以還是好好幹活吧,把金錢當作數字。”
自我勸導了一番,陳清繼續工作。
感覺組建這樣一個班底也是困難的事情,因為越深入去計劃去佈置,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一邊興奮,一邊緊張。
陳清感覺自己要崩潰了,她打電話給廉部長罵道:“你確定這是給我的任務嗎?沒找錯人嗎?班底不需要你們來指派嗎?你們是瘋了嗎?”
她對自己信任度都沒那麼高啊。
廉部長樂了:“嗯,全權交到你手上,我相信你可以。”
“可以甚麼啊,我腦袋都要炸了,昨天已經和我物件商量國內哪家牢飯比較好吃了。”陳清扶額:“我感覺我完蛋了。”
廉部長收到指令的時候,也再三確定這是給一個司長的任務嗎?確定是給陳清個人處置嗎?但他每次詢問的回答都是肯定的!
任務就是交到陳清手上。
大家對她極其信任。
這份遠超常人的信任,是陳清多年以來展示的能力、手腕、以及拳拳愛國之心才能獲取的。
廉部長聽著陳清哀嚎,感覺自己都比她更信任她:“沒事,你先慢慢幹,這是一個長久的任務,不著急,一步步來就行。”
陳清呵呵兩聲。
她看著自己本子上分析出來的內容,感覺只要棋差一招,那就完蛋了。
因為她可以掌握一個地區的工業資源,讓人、機、料、市進行跨所有制、跨企業重新組合的“合法牌照”和“操作平臺”。
這種權力是創造性的,能無中生有的。
而且她接下來制定的合作規則,能直接影響無數國營廠幹部、私營老闆和工人的切身利益乃至命運。
並且她雖然嚷嚷著完蛋了,但只要自身沒有犯下大錯誤,‘試點’的身份是她最大的護身符,只要在試錯範圍內,不出顛覆性錯誤,她的一些突破性做法會得到高層的默許和保護,這是屬於她一個探索者的特權。
更重要的是所有交易、合作、矛盾的資料都會匯聚到她這裡。
她將成為對整個地區輕工業微觀動態最瞭如指掌的人,這能產生巨大的資訊優勢。
巨大的權力襲來,陳清不可避免地興奮到顫抖,但也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恐懼。
廉部長自身都沒有擁有過如此巨大的信任,他感覺這就是組織對陳清最後一道考驗,她成了,未來真的能平步青雲,具體去向何方不清楚,但部長身份是穩的了,“陳清,接下來,真的是你的時代了,你要好好掌握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