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糾結了一會兒也沒多想了，因為她年初三就得上班了。
如今已經是年初二了！
陳清趴在床上看著床頭櫃的小鐘，屋裡沒點燈，只留了盞床頭的鵝黃檯燈，光暈軟軟地籠著半張床。
賀遠洗好澡來到她身邊，睡衣的袖子挽到小臂，雙手貼上陳清後腰，不重不輕地揉著陳清的腰。
陳清眼睛微轉，懷疑他另有目的。
但被他按摩的通體舒暢，陳清舒服得喟嘆一聲，過了一陣，她轉身抬眼，撞進他帶笑的眼眸裡：“哎，你幹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賀遠看她笑彎著眼，燈光讓她的瞳眸變得焦糖色，眼波晃漾，一瞬好似有桃花從她眼角朵朵綻開，煞是好看，“陳清，你好好看。”
陳清：“……”
有時候她會懷疑賀遠的專注度。
“我知道。”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睡覺了。”
“行，睡覺。”
窗外的風還在吹，屋裡惟有兩人深深淺淺的呼吸聲，纏在年初二的夜裡，軟得不像話。
*
年初三一早，賀遠把陳清包裹得像是小粽子才送她出門：“不要冷到了，你辦公室裡缺甚麼了，打電話回家，讓小鈺和賀羽翔送給你。”
“嗯嗯嗯。”
陳清乖乖應著。
賀遠又整理她額前碎髮：“也不要被欺負了。”
陳清笑：“我被欺負了，你來給我出頭嗎？”
“我沒有那滔天的能耐。”賀遠揉了揉她的臉：“晚上和你一起罵他。”
陳清樂得不行，“行了，我上班去了，你放心吧，我被欺負慘了，然後我回來哭，你幫我遞紙巾。”
賀遠眼眸漾出笑意：“可以。”
家裡孩子們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聊著被欺負之後閒適的生活，感覺一點都不真實。
賀羽翔催促：“快到點了，別墨跡了，趕緊上班去吧。”
待會再不去，本就不多的工資還得扣個全勤。
兩夫妻對視一眼，無奈嘆氣，分別坐車上班去了。
張秘書開車來陳清家門口瞧見賀遠，說道：“陳司長，你們這總算是全家團圓了。”
“對，感覺很踏實。”陳清又問他感覺怎麼樣。
張秘書啟動引擎，回道：“我跟著你走南闖北的，身體抗造，去哪都適應，我媳婦和孩子感覺很乾，外面下雪，面板也下雪，家裡人都跟水桶一樣。”
“下午你送我回家的時候，我給你拿身體油，你給你家裡人擦一擦。”
“行，謝謝司長。”
張秘書開車抵達消費品工業司，這裡辦事的院子是蘇式風格，主樓高大，門廊立柱厚重，牆體是那種經年的灰黃色，帶著一種不言自威的肅穆。
陳清下車來到傳達室。
老頭兒從玻璃窗後抬起眼皮，看了看她遞過來的工作調動介紹信和那張印著‘消費品工業司司長’的證件，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陳司長好，你的辦公點在三樓，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面。”
“好，謝謝。”陳清和張秘書往樓上走，這樓道里光線有點暗，好在水泥地面拖得很乾淨。
三樓的樓道兩側，一扇扇漆色暗沉的木門都半掩著，每扇門旁都釘著白底黑字的木牌：紡織處、服裝鞋帽處、日用雜品處、計劃協調處、技術質量處……
牌子上的字規矩而充滿重量，默默劃分著對這個龐大國家消費產業的管轄版圖。
陳清走到走廊盡頭的司長辦公室，隔壁就是司裡的綜合辦公室，這扇門開著，一股更濃郁的熱氣裹著人聲湧出來。
裡面是一個大通間，比陳清想象中擁擠。
七八張深淺不一的辦公桌拼湊在一起，桌上檔案堆得像小山，各種顏色的資料夾、牛皮紙袋、貼著標籤的卷宗，亂七八糟堆積在一起。
三四個中年人正翻閱著資料，一個女科員對著話筒，壓低聲音說話，牆角兩位頭髮花白的同志正對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全國輕工業重點企業分佈圖》指指點點，低聲交談。
陳清出現在門口之後，辦公室內立即有人輕咳一聲吸引大家注意力，又指了指門口的陳清。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陳清。
空氣安靜了一瞬，靠門邊一個約莫四十出頭，臉龐瘦削，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迅速站起身，臉上堆起一種好處的程式化的笑容：“您是陳清司長？”
陳清頷首。
周正民立即繞過桌角迎上來，伸出手，笑道：“我是周正民，司裡綜合辦公室的負責人，部裡辦公廳早上來過電話，說您今天來，大家都等著您呢。”
“周主任，你好。”陳清和他握了握手，力道適中。
陳清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每一張面孔。
大家也迅速調整出恭敬或至少是專注的神情。
雖然大家對於新司長想法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大家都很熟悉她。
非常清楚陳清是一個有能力且暴脾氣的領導。
大部分人都沒想著給陳清下馬威，都一把年紀了，也混到現在的境地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眼力見的，非常清楚以陳清的戰績，大家無端的挑釁，只會顯得自身愚蠢。
但是……
大家也不想成為陳清去拼搏。
“司長好。”
大家給面子的問候。
“大家好，打擾大家工作了。”陳清聲音不高，但清晰，“剛來，先熟悉情況，周主任，麻煩把司裡當前正在跟進的主要工作專案清單、人員名冊和職責分工，還有最近一期的行業簡報送我看看，另外，如果各處負責人今天在，我想簡單碰個頭。”
“在的在的。”周正民連忙應道，轉身對靠近門口的一個稍顯年輕的科員說，“小吳，快去，請幾位處長過來一下，就說陳司長到了。”
小吳應下。
周正民又道：“司長，您辦公室在這邊，請。”
司長辦公室是裡間，門對著綜合辦。
房間比外面小，陳設也簡單，但陳設很有分量，一張寬大的暗紅色木辦公桌，桌後是高背的黑色人造革扶手椅，對面是兩把稍舊的木製訪客椅。
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深色檔案櫃，牆上除了必備的中國地圖和世界地圖，還有一張已經有些褪色的年度生產指標完成進度表。
陳清走進去轉了一圈，她剛在辦公桌後坐下，門口就傳來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