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別過臉,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到時候再說吧,時間不早了,你收拾東西也忙,趕緊回去吧。”
“行,以後有機會回家再來看你。”
陳清從老劉家裡離開。
老劉獨自在沙發上坐了許久,千言萬語都沉甸甸地壓在了心底,只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希望她能成功吧。
*
陳清到家後,不斷叮囑家裡小孩,不要亂拿東西走。
由於她對盛夏服裝總廠突出的貢獻,陳清的房子是屬於她個人的,因此一些大件壓根不需要拿。
賀羽翔倚靠在門框上,細碎的黑髮微微遮住冷淡眉眼,下頜線緊繃著,跟個門神一樣杵在那不發一言。
陳清真心實意的發問:“你想被揍嗎?”
臭小子,沒看到那麼忙,也不搭把手,擱那耍帥呢!
賀羽翔雙手抱臂,傲嬌道:“我又不搬家。”
“管你搬不搬,給我收拾東西去。”陳清罵罵咧咧,“你力氣大,去把那幾袋棉被捆好來,還有那衣服一袋一袋都用蛇皮袋裝著,你得用繩子綁好,快去!”
賀羽翔不情不願地去幹活。
之後鳳嬸張嬸也要去他廠裡幫忙做飯了,毛毛又要讀書,他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跟孤家寡人一樣,慘的要死。
賀羽翔掂了掂蛇皮袋,又摁了摁,“平平,這能多裝幾件。”
“哦哦哦。”
平平趕緊把衣服塞進去。
賀羽翔又使勁兒壓縮,這才用力收緊開口,再迅速用繩子捆了幾圈綁起來,處理好之後,放到統一的地方準備送給郵局寄過去。
如今跨省搬家真的很麻煩,陳清開車開啟後備箱,和賀羽翔一起把蛇皮袋搬上去,到郵局之後,又麻煩人家一起幫忙搬。
幸好大件不需要搬,省了很多事,不然陳清一定會等賀遠回家再忙。
今年過年是在首都過,所以粵省準備把東西整理好之後,就能直接去了。
陳清故意說後天離開,實際上明天六點離開。
賀羽翔故意拿了個小皮箱裝自己的東西。
平平和遊遊都眼圈紅紅的。
離開之際,陳清深深看著這間住了六七年的房子。
家裡有樹、有菜園、有秋千、有各式各樣的小玩具,地方寬敞,光照也好,地理位置也優越,樣樣都好。
陳清輕輕合上院門,落鎖的聲音在清晨顯得格外清脆。
她轉身,卻沒有立刻離開,目光緩緩掃過這處住了多年的小院。
晨光熹微,給灰牆青瓦染上一層柔和的淡金。
這小院承載著她從地方到這些年所有的榮光與痕跡。
門口是她這些年來滿滿當當的榮耀:《三好之家》、《光榮之家》、《國家科技進步獎》、《全國勞動模範》、《全國三八紅旗手標兵》等等。
陳清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塊《全國勞動模範》的匾額,然後拎起簡單的行李,步履堅定地邁向衚衕口等候的吉普車。
晨光將她離去的背影拉長,身後的小院,連同滿牆的榮光,在晨曦中靜靜佇立。
全家抵達火車站時,火車站有一道橫幅,‘希望陳清同志前程似錦,盛夏廠永遠是你的家’
陳清看到的一剎那,強忍多日的眼淚落下。
平平從揹包裡拿出相機:“媽媽,你站在那,我給你拍一張吧。”
“好。”
陳清去站在橫幅下面,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肩線挺括的藏藍色毛呢,襯得她脊背筆直。她生得極明豔,這些年身居高位,一雙狐狸眼眼波流轉時已然帶著幾分銳氣,但此刻卻浸著化不開的溫柔。
陳清微微側身,對著平平舉著的那臺黑色膠片相機,雙手輕輕交迭在腹前,姿態從容又端莊。
風拂過她的鬢髮,幾縷黑髮貼在臉頰邊。
晨光落在她臉上,鉤勒出清晰的輪廓,明明是利落的女強人模樣,此刻卻溫柔得像這冬日裡的一抹暖陽,明豔又動人。
咔嚓——
平平將這一幕拍攝下來。
賀羽翔和遊遊兩個沒有甚麼審美的人看了看圖片之後,內心都在暗暗想著,如果這張照片能參加選美大賽,冠軍必然是囊中之物。
平平寶貝的抱著她的相機,打算回到首都的家裡,第一時間就要給小鈺姐姐和爸爸看。
媽媽太美了。
皮相美,氣質更美。
作為絕美主人公的陳清同志,貪戀的看著火車外的風光。
她真的不知道下次回來是甚麼時候,但在她心底,粵省就是她的家。
許久後,坐火車的不適感襲來,陳清被迫闔上雙眼,陷入休息狀態。
火車抵達首都的站臺時,賀遠和小鈺熱情迎接。
平平和遊遊飛奔至他們懷裡。
賀羽翔臭著臉拿行李。
一家人坐上吉普車後,賀羽翔依然一言不發,陳清倒是好奇小洋樓長甚麼樣,因為她是全家唯一一個沒看過小洋樓是怎麼樣的人。
賀遠道:“挺普通的,就是一個住的地方,但我弄了一個鞦韆。”
陳清笑起來,笑容甜滋滋滋的。
二排的小孩們:“……”
一見面就這樣。
到了家門口後,陳清覺得這個小洋樓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一樓門廊還支著兩根淺褐色的圓柱,主要是用來遮雨的。
門廊兩側各開了一扇落地長窗,窗框是深棕色的,玻璃擦得透亮。
陳清上前摸摸這窗戶,老天爺哎,她住上首都的小別墅了!!!
她真的,上輩子做夢都不敢那麼夢,結果這輩子住進來了,首都核心地段的小洋樓。
陳清一手摸窗戶,一手捂嘴偷笑。
家裡五人:“???”
怎麼了這是。
陳清又揹著手去巡視一樓。
一樓嘛。
就是客廳、餐廳、廚房、老人房、衛生間的地方。
很適合招待客人。
二樓就比較有意思,朝南的一面整整齊齊開了四扇窗戶,感覺很開闊。
樓上還被重新整裝過,弄成了五個房間。
陳清和賀遠佔據主臥,地方還挺大的,房間裡還有一個陽臺,擺著桌椅,感覺等天氣熱一點,夜晚的涼風一吹,品點小酒,無比愜意。
“這房子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