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處長拿到這份關鍵材料後,審計組的調查方向和力度,驟然升級。
一份關於人事檔案造假的初步報告,連同審計發現的資金疑點,被以特急形式,透過機要渠道直接呈報到了省紀委。
風,驟然緊了。
兩輛黑色轎車駛入機械廠,下來的不是審計人員,而是一個六人小組,為首的是省紀委的副主任李國明。
緊接著,財務、採購、乃至技改專案,都被納入了更嚴格的篩查範圍。
劉廣生恐懼加俱。
審計組找他談話的次數增多,問題越來越尖銳,尤其是圍繞人事提拔和部份專案資金流向。
他試圖用那套老實人受委屈,下面人辦事不力的說辭搪塞,但李副主任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讓他心底發寒。
劉廣生再次試圖聯絡上面的領導,得到的回覆卻含糊了許多,只讓他配合審計,有問題說清楚,甚至隱隱透出有些事適可而止的意味。
劉廣生知道,風向已經變了!
上面的人似乎也在重新評估風險,準備切割。
沈耀蓬密切關注著機械廠的審計風波。
匿名信、消防檢查、現在的審計突破……
陳清的手段,一環扣一環,精準而老辣。
他意識到,劉廣生這艘船,漏水速度超出預期,恐怕真的要沉了!!!
事情順利到超乎預期,更令他感到驚悚的是,陳清在明面上其實並沒有參與任何事情!
這讓他不得不意識到一件事,陳清平時看著嘻嘻哈哈,但自從她展露鋒芒開始,每次都是下手狠辣,以前是張揚的狂妄的,現在年紀漸漲,懂得利用資源,變得低調內斂,但不妨礙她一步步的操控棋局,關鍵是,他讓陳清入局,可他並不清楚陳清大費周章處置劉廣生是為了甚麼?!
沈耀蓬身上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無端有些後怕,一個暴脾氣的人和看不透的人,這兩者的恐怖程度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他認識陳清認識的太早了,印象裡總是揮散不去她在機械廠那火冒三丈又懶懶散散的樣子。
沈耀蓬心下有些慌張,依照陳清的腦子,勢必能猜得出來,是他想讓她當出頭鳥,到時候陳清不會報復他吧?
陳清有沒有捏住他把柄他不清楚,但賀遠一定有。
賀遠那個滿腦子都是陳清的貨……
沈耀蓬愈發煩躁。
原本劉廣生即將倒臺,他應該大喝三天三夜慶祝,但陳清出手太過乾脆,又不給劉廣生留下任何餘地,搞得他有些惴惴不安。
機械廠的風暴很快過去,劉廣生入獄,屠新冬上位!
一系列人事調整乾淨利落。
劉廣生背後龐大的聯姻體系,也從沾沾自喜,變得癲狂,恨不得弄死劉廣生。
劉廣生都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他只需要坐牢二十年了?
二十年後,他不一定活著,但牢獄之災好歹保他不至於被打成爛泥。
實際上,他哪怕入獄之後,依然想不通,到底哪裡做錯了,會讓他那麼快轟然倒塌。
他只是貪了點啊。
他又沒有做出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為他而死的工人都不超過兩位數,怎麼能算壞領導呢?
他沒給職工發工資嗎?他沒保障他們衣食無憂嗎?為甚麼非得針對他?!
劉廣生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他不懂陳清耗費大心思扶正屠新冬的目的。
屠新冬能做的,他不能做嗎?陳清為甚麼不和他合作?
劉廣生不斷向獄警說:“我要見陳清!我要見陳清!”
他死也要死個明白,他到底是哪裡得罪她了,讓陳清下手如此狠辣!
獄警理都不理他。
劉廣生不管不顧鬧自殺,獄警才撥打陳清辦公室的電話。陳清接通後拒絕見面:“抱歉,我和他真的不熟,最近很忙,沒辦法給你們工作分憂了,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
本來就是隨便一問,她不同意就算了。
劉廣生見陳清如此狠心,說要見屠新冬。
屠新冬想來。
但她實在太忙了。
機械廠是一個有些破舊的龐然大物,她縱使已經掌控了一部分,想要全部掌控都極其困難。
劉廣生在監獄裡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原本老實的模樣都變得瘦削陰森。
屠新冬稍微打聽了一下劉廣生情況,心底有些舒爽,但也引以為戒。
這次陳主任幫她,真的出乎她意料,但陳主任也說了,大概是一年後要拜託她生產一批低廉的服裝裝置,希望她能夠儘快接手服裝廠。
屠新冬知道她有要求後,心底反倒鬆了一口氣,不然她欠陳主任真的欠太多了,都不知道該咋還,但眼看著陳清一環扣一環的設計,她依然對陳主任有些驚懼和崇拜。
作為旁觀者的賀羽翔也是如此!
整個扳倒劉廣生的過程,他作為外圍的參與者和見證者,看得心驚肉跳,又熱血沸騰,帶著難以言喻的驕傲和崇拜,但走回家看到小姨的那一剎那,所有崇拜都會煙消雲散。
他小姨正在和小鈺正在為了男女主團聚而流淚……
賀羽翔有時候也會覺得割裂,小姨在工作場上狠辣果決,在家又變得那麼奇葩。
“我路過有人賣餈粑,紅糖的,給你們帶了點。”
陳清:“拿過來。”
賀羽翔遞過去,說道:“那批貨有相關單位收走了。”
“嗯,挺好。”
陳清拿起一塊餈粑開始啃。
賀羽翔坐在她身旁問:“你為甚麼要撤掉劉廣生?”
陳清:“不是我撤掉的。”
賀羽翔追問:“那是誰?”
陳清:“我和你小叔一起幹的,他說機械廠烏煙瘴氣的,不利於我們粵省重工業的發展。”
如果劉廣生背後的領導不是被賀遠拖住了,她也沒辦法輕易將劉廣生扯下來。
賀羽翔深深地看著小姨:“你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陳清白他一眼:“神經。別擋著我看電視。”
賀羽翔洗澡去了。
小鈺吐槽哥哥:“他肯定想了很多。”
陳清看向小鈺:“那你覺得我們那麼做圖甚麼?”
小鈺隨意道:“為人民服務啊,機械廠可是咱們舊家,總不能看舊家發爛生瘡,但大家不會信你們做純粹的好事。”
陳清笑著和她貼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