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隨後又問了五六個人，大家老老實實回答。
在他們回答期間，李老也看出來了，這群人對陳清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同時也能切身感受到陳清是實實在在為服裝廠操心了很多很多，才能讓大家對她如此佩服！
在國營廠流行磨洋工的時候，盛夏服裝廠屢次創佳績，陳清的管理能力著實驚人！
“咱們服裝廠員工的精神面貌還是挺好的。”
陳清：“謝謝領導誇獎。”
李老搖搖頭，沒說甚麼。
九點半，李老與勞模代表座談。
陳清選出十二位勞模坐在會議室一側，有老工長，有青年技工，也有設計人員。
李老讓工作人員撤掉桌子，大家圍坐成一圈：“都別緊張，隨便聊聊，你們覺得廠裡最大的變化是甚麼？”
老工長劉大姐第一個發言：“我是建廠就在的老職工，最大的變化是心裡有奔頭了，以前是完成任務，現在是創造價值。我們做的衣服賣到漂亮國，街坊鄰居都說盛夏廠了不起。”
青年技工小張接著說：“我參加了廠裡的夜校，學機械製圖和基礎英語，現在不僅能操作進口裝置，還能看懂簡單的英文說明書，廠長說，未來我們要自己改造生產線。”
李老點點頭。
對於勞模這一環，是必不可少的，但一般也驗不出甚麼真偽。
因為這群人肯定背如何回答他問題的稿子，但他依然全程耐心的聽著大家回答。
問答結束後，李老突然跟陳清提出要去學校看看。
陳清就帶著他去，反正領導說甚麼是甚麼。
小學部正好下課，李老看著一群小孩烏泱泱的跑出來玩，揹著手，眼神變得慈祥。
忽地，他視線落在了一個自己推輪椅去玩的小女孩身上。
“這輪椅挺輕巧啊？是新款嗎？”
“那個……是我愛人給我女兒同學做的。”陳清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我愛人就認識了我閨女好朋友後，得知她行走不方便，上下學需要人背，趁著前段時間放假，就給這孩子做了個輪椅。”
李老問：“賀遠同志做的？”
陳清：“對。”
李老不詫異了。
他也略微聽聞過賀遠事蹟，工作能力頂尖，結果想媳婦想到犯病，得給他寄他媳婦報紙才能正常展開工作的同志……
當時大家聽著真是好氣又好笑，現在他瞧著，賀遠這同志心還是善的。
李老問：“你閨女是哪位？”
陳清看了看，十分汗顏：“她估計窩在教室裡了，我兒子下課就跑去偷吃了，也不在……”
李老樂了，又往技術學校走去，“賀遠同志的圖紙可以批發做輪椅了。”
“可以的，回頭我讓他把圖紙交給組織處理。”
“組織會給他應有的獎勵。”李老道。
陳清不知道他是隨意說一句話，還是另有深意，不管如何，她開口道：“謝謝領導。”
李老搖搖頭，去技術學校看著比國內大學更成規模體系的地方，心中也有些佩服陳清了，就是她斥巨資建立了技術學校，才能不斷給盛夏服裝總廠注入活力！
想要做成這一切，魄力、勇氣、計謀，缺一不可啊！
在技術學校的時候，李老還跟著學生們吃飯，吃飯前，他讓隨行人員去另一邊，假裝是陳清的親戚來蹭飯。
陽光透過技術學校食堂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正是飯點，學生們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學生們拿著鋁製飯盒，排隊打飯，說說笑笑。
陳清和李老走入食堂時，學生們都好奇的張望，陳清介紹：“這是我親戚，從老家過來看看。”
李老笑呵呵地擺擺手。陳清讓大家放鬆吃：“我這是下班時間，帶親戚來逛逛而已。”
同學們半信半疑的點點頭。
陳清和李老兩人打了簡單的飯菜，一份白菜燒豆腐，一份清炒土豆絲，二兩米飯。
李老在學生中間坐下，嚐了口白菜，隨口問：“食堂飯菜比家裡如何？”
一個圓臉女生答：“可好了！一葷一素，米飯管飽，每月交八塊，廠裡還補貼四塊呢！”
李老笑問：“看來你們陳廠長挺捨得。”
其他學生附和：“上週還每人加了個大雞腿！”
陳清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
加雞腿那是為慶祝工廠升級才加的餐。
李老吃了一會兒，又問圓臉女生：“整天學踩縫紉機？還上別的課嗎？”
圓臉女生回：“上午都上文化課，老師說了，‘手上功夫要精，肚裡墨水也不能少’，不然看不懂圖紙，成不了好裁縫。”
李老眼裡閃過讚許：“那上課本難，還是學手藝難？”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推眼鏡：“都難，但都有用。”
這時三個男生坐到這桌，其中一個手指貼著膠布。
李老問：“手傷了還練？”
男生不好意思：“小口子不得事。今天考‘暗線縫合’，差兩針達標，得抓緊練。”
“差兩針就不行？衣服能穿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男生認真起來，“我們廠衣服出口，外國人就認針腳，針腳齊整紮實，人家才覺得我們華國人認真、可靠，不能馬虎。”
李老停下筷子，看了他好幾秒，點頭道：“你們做事認真，很好。”
飯後，學生們有的回宿舍，有的徑直趕往車間，想趁午休再多練幾針。
食堂漸漸安靜，只留下收拾碗盤的輕微響動。
李老和陳清走到門口，春日午後的陽光溫煦地鋪灑開來。
李老望著那些挺直的年輕背影，目光變得深長，彷彿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我們逛逛學校吧。”
“好。”
春日太陽暖洋洋的，兩人逛了許久也不嫌累，等學生們午休結束，李老又隨機抽問學生一些問題。
逛到下午四點多，陳清才帶著李老去榮譽牆參觀。
李老當看到‘累計創匯十億美元’的數字時，問道：“這個數字核實過？”
“每一筆都有外匯管理局的回單。”
陳清示意，張秘書立即捧上厚重的憑證冊。
李老翻開來看。
大家靜靜等候。
這十億囊括了這八年間的奮鬥和許多分廠的收入。
李老看著清晰明瞭的賬目，誇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