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荷在店鋪二樓。
二樓衣服針對群體只有年輕人，價格偏貴。
目前的確良襯衫十幾塊。
大家已經覺得很不錯了。
二樓衣服均價三十以上。
不像是一樓運動裝價格適中。
國內一套運動裝比國外的便宜，定價三十八塊錢。
國慶節打折，一套十九塊，不需要布票，比很多人自己裁布做都划算。
運動裝的定價目前已經貼到門口了。
人們都在籌備著來搶。
難得的大優惠啊！
楊一荷感覺二樓應該人數會少很多。
怪不得小姨要有專屬的樓梯。
至於三樓?
三樓等到明年廣交會開辦之後，才正式開啟預購模式，目前暫不開放。
陳列衣服繁瑣且拿不準。
楊一荷皺眉看著自己擺的衣服，去問師傅好看嗎？
林樂語頷首：“好看。”
楊一荷琢磨片刻：“不夠好看。”
她又開始擺擺擺。
掛了這裡掛那裡。
陳清忙了一樓又看看二樓。
小荷或許是看了許多海外的雜誌，審美拔高了一大截，衣服陳列的極其好看。
陳清放心的交給她們師徒倆。
下樓後，陳清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店門內側陰影裡的一對老夫妻。
兩人身穿有補釘的衣服，腳上的也是草鞋，兩人緊緊挨著，粗糙的手掌更是不安地搓著，眼神裡既有渴望，更多的是畏縮和猶豫。
門口看熱鬧的顧客也注意到了他們，眼神裡帶著幾分看鄉下人的打量，似乎在等著店員將他們趕出去。
陳清見有店員正皺眉上前，腳步一轉，快步迎了上去：“兩位同志，你們好，是想看看衣服嗎？”
她微微彎腰，聲音溫和。
店員一愣，輕聲喊：“廠長……”
老兩口嚇得退後一步。
門口的人也好奇的打量陳清。
老太太被陳清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便鼓起勇氣說：“領導，我們孫子孫女跟我們說，國慶節這兒的衣裳便宜，還是大牌子，他們朋友都想來買，他們也想，我沒見過運動裝，不知道是甚麼樣的，就想來看看質量好不好，款式怎麼樣，免得浪費了一大筆錢。”
聽到她說‘不知道是甚麼樣的’，陳清腦子裡像突然劃過一道閃電，將連日來忙於價格、備貨、陳列的繁雜思緒劈開，照見了一個被她忽略的盲區。
作為一直習慣出口的外貿廠，她習慣了顧客對運動裝概念的熟悉。
完全忘了，這裡是1979年的羊城。
對於絕大多數國人來說，運動裝還是一個停留在報紙圖片和電視轉播裡的模糊概念，更多的是沒看過運動裝的人們！
或許他們會因為半價和不要票這兩個的巨大誘惑而來，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將要搶購的，究竟是甚麼具體模樣的東西。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涼感順著陳清的脊椎爬上來。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國慶那天可能出現的混亂場景。
大家憑著對便宜的熱情衝進來，搶到手後，卻因為沒見過實物，可能因為顏色、款式甚至僅僅是和想象中不一樣而產生巨大的心理落差。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人不滿，在那種狂熱的氣氛下，也足以引發質疑和騷動。甚至可能演變成一場口碑災難。
陳清立即朝兩位老人家道歉：“抱歉，這事怪我，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我這就去安排大家把衣服擺出來。”
她脫口而出的道歉，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
老兩口愣住。
門口的看客們也微怔。
作為羊城本地人，他們更瞭解陳清，清楚陳清是百分百的狠女人，這幾年公開露面，每次都是以狠辣張揚的姿態登場。
結果……她竟然會跟兩個家境很差的老人家道歉？！
“你們二位稍等，我這就把衣服樣子搬出來，就擺在門口，讓大家都能看清楚！”陳清雷厲風行，立刻轉身招呼店員，“大家過來搭把手，先把這幾款男女運動裝和模特一起搬到店門口顯眼的位置。”
很快，幾個穿著盛夏運動裝的木頭模特被穩穩地安置在店門外。
衣服一擺出來，效果立刻不同。
不同於時下常見的灰撲撲的布料，盛夏運動裝的顏色鮮亮又柔和的藍與紅。
在九月的陽光下，面料隱隱泛著健康的光澤，剪裁利落，線條流暢，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陳清親自向老兩口介紹：“你們摸摸看，這面料是我們特製的，吸汗、透氣，孩子跑跳出汗也不黏身子，而且耐磨，不容易起球變形。”
陳清又輕輕拉扯了一下褲腿，展示其彈性：“這裡都加了巧思，活動起來方便，不像有些褲子，蹲下就繃著。”
她說著。
看客們也在聽著。
老兩口小心翼翼地上前摸了摸，老太太驚訝道：“哎呦，是軟和！”
“你們孫子孫女多高了？胖不胖？”陳清細心地問清了尺寸。
隨後，陳清拿著兩套包裝好的運動裝，快步從店裡走出來，塞到老太太手裡：“尺碼應該合適的。”
“這、這怎麼好意思，領導，這太貴重了……”
老太太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是啊是啊，我們就是來看看……”
老爺子也侷促地搓著手。
陳清笑容溫和：“這兩套衣服是感謝你們給我們提了醒，也是請你們幫我們服裝店做個宣傳，跟鄰里鄰居們講講，我們店鋪國慶節開業，開業半價。”
店外圍觀的人們都看呆了，竊竊私語起來：
“陳清真送啊！”
“送不送的再說，她那麼大個廠長，對兩個老農民說話這麼客氣，挺神奇的。”
“是啊，我以為這家店跟供銷社的人一樣呢，瞧著陳清這態度，店裡招待的人應該不會那麼兇。”
“挺好的。”
……
老兩口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千恩萬謝地抱著衣服走了。
陳清朝大家禮貌笑笑，“這段時間，款式都會更新的，大家感興趣都能來看看。”
“陳清，你不兇嘛。”有人大著膽子喊。
陳清樂：“那我裝得挺好。”
周圍頓時鬨笑聲一片。
陳清笑道：“歡迎你們的光顧。”
“成！我們鐵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