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路區普信閣的青銅鐘轟然震響。33聲鐘鳴穿透細雨,聲波撞上德壽宮石牆又折返,在光化門廣場上空形成悠長的共鳴。
這是車倫厚進入權力中心的起點,如今這鐘聲代表的政權更迭似乎完成了他二十年的敘事閉環,他扣上西裝第二顆紐扣,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當數十名西裝革履的安保人員簇擁著定製版現代雅科仕Limousine防彈車駛入龍山地下國家危機管理中心,聯合參謀本部議長李明秀大將的彙報聲與周圍背手而立的敬畏目光中,車倫厚於此刻正式接管三軍統帥權。
“維持戰備等級。”
背後的電子螢幕上從板門店到西海五島,車倫厚突然想起,如果當時自己沒有自作主張,而是一直留在軍隊裡,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站到這裡來。
望著李大將鬢角灰白的頭髮,再看看周圍這些將領們肩頭上的星星,車倫厚感覺有些夢幻。
自己這個年紀,在軍隊裡應該是在卯足了勁的衝擊第一顆星星,如果飛昇失敗就可能以大領身份退伍。
可如今卻作為三軍統帥在聽取這些四顆星三顆星們的彙報,軍靴磕在一起的聲音整齊劃一,這其中絕大多數是自己的學長。
“忠!誠!”
與大部分軍官們挨個握手,說不定下次見面的時候,自己會給他們某些人加上一顆星星,或者是佩上一把三精劍。
在諸多將領的禮送中走出地堡,車倫厚終究是不能停下腳步,下一項流程可一刻都耽誤不得。
秀智穿著一身白色立裁七分袖套裝和及膝直筒裙,妝容簡約並沒有過度修飾,但四十幾歲的狀態依舊極其出色。
國立顯忠院的石頭臺階被雨水浸成墨色,車倫厚拒絕了警衛的撐傘,也沒有讓秀智陪伴自己,只是任由藏青色西裝沾染著水汽。
朴正熙、金泳三,最終在金大中的墓碑前停下,彎腰放下花束,伸手撫摸著自己脖子上二十年前留下的淺淺刀痕,自己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47歲的民選大統領,當年你沒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1971三月,在嚴昌祿的幫助下,47歲的金大中與南半島的太陽樸大統領進行了激烈的角逐,最終在樸大統領不光彩的手段下功敗垂成。
而這一等就是27年,當1998年的金大中履極之時,已經是74歲的老人了,而如今自己卻未生華髮。
如今進步派政黨在國會佔據了極大優勢,可以說自己少了很多掣肘,而如今進入了康波週期的繁榮期,所帶來的經濟壓力也比較小。
所以自己一度被調侃為“太平天子”,這也算是時運使然,二十年過往如走馬觀花。
藤原道長在權力到達了巔峰,攝關政治進入了全盛時期的時候留下過“此世即吾世,如月滿無缺”的和歌,而如今自己似乎也能體會到權力在一個國家到達頂峰的快感。
國會廣場的噴泉準時迸發,在雨後的空氣中形成了一道彩虹,大統領的車隊按照慣例應該直接抵達典禮臺,而車倫厚卻在入口處要求停下。
推門踏入人潮的瞬間,四萬雙手臂組成的海洋混雜著巨大的聲浪,讓新任命的警衛室長有些畏懼的縮了縮腦袋。
雖然車倫厚拿到了立國以來的最高支援率,以摧枯拉朽的態勢橫壓了保守派候選人,但人多了難免會有居心叵測的。
和光州事件的僅存的部分遺屬握手,反戒嚴時至今日依舊是他身上的一個符號,不論是他光州女婿的身份,還是他政治生涯的起點。
分屬全羅南道和慶尚北道的兩個孩子們給他獻上花束,車倫厚用力將兩束花凝成一股麻花狀,以示自己消弭地域分裂的決心。
秀智微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她一直從事著一些慈善活動,包括兒童福利和低收入群體。
“從今天起,望沒有湖南亦沒有嶺南,只有漢江養育的同胞。”
國會大廈前凸式舞臺如孤島浮沉,隨著軍樂隊演奏完《愛國歌》,車倫厚眼光所向俱是社會各界代表,以及外國使節團體。
“以這片土地上所有生者的苦難和死者的名義起誓……”
左手按在燙金封面的憲法上,伸出右手平指天空,正式開始了自己的就職宣誓。
“大統領!車!倫!厚!”
這短短几個字昨天練習了一個晚上,才能在這個時刻古井無波的說出來,而歡呼的聲音鋪天蓋地的傳了過來。
這時的車倫厚終於感受到了何為百世諸侯不如數年天子,也終於明白了何為一日尚足的具體概念。
身側的秀智感覺自己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數十年來養成的氣度似乎並不能壓制這種喜悅,只能輕輕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在宣誓演講中重點提出了凍結學費、保障最低工資、消除特權與偏惠,構建大中小企業共生生態,反正能畫的餅一定要畫足了。
同時也在團結和解,超越地域和意識形態分歧上做出了呼籲,無數孩童揮舞著旗幟,似乎真有幾分和睦之感。
當聯合合唱團唱起《阿里郎》時,車倫厚也走下演講臺和一些代表握手,年近八旬的JM精神還不錯,臉上的褶皺把眼睛擠壓的更小了。
自己甚至看到了女人們帶著孩子在遠處揮舞著國旗,這種喜悅在分享中到達了頂峰。
也看到了世正,以及她伸手搭著的那個身材比她高一個頭的年輕男孩,那正是自己的血脈。而自己作為全羅北道農民的孩子,如今以這個國家最強者的姿態回來了。
“成為大統領的感覺,又是甚麼樣呢?”
一直到回到車上休息,秀智才有空詢問起車倫厚的心情,她作為新任第一夫人需要在48小時內完成角色轉型,從候選人配偶變為國家象徵符號。
社會對第一夫人的期待讓她感到很焦慮,她也是立國以來第一位沒有念過大學的第一夫人,前段時間還被保守派媒體嘲諷了。
“大概……大概是一種沉重感吧。”
將後背靠在座駕的後座沙發上,眼睛直直的望著頂棚,這種感覺倒是難以言說,所謂有任期的朝鮮王究竟如何還要自己慢慢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