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愣在原地，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站在門口，看著程水櫟把一碗粥喝完，把饅頭吃完，把配菜也吃得乾乾淨淨，然後放下碗，看向她。
“還有事？”
晚一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程水櫟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沒事。”
晚一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用力點頭，接過空碗，轉身就跑。跑出門口，才敢抬手擦眼睛。
老大說她沒事，那她就信。
……
車在無窮無盡的公路上行駛了兩天，程水櫟終於見到了路邊的加油站。
她走下車，這裡的環境映入眼簾。
和之前來時沒有任何區別，荒廢、破敗。
一切如舊，只有人不同。
程水櫟嘆息一聲，剋制著自己不再想那個人，垂眸走入了加油站內。
骨姨離開之後，這裡就比之前更加荒涼了。
程水櫟走到老位置，她一靠近，光門就像是知道有人來了一樣，在原地展開。
她沉默片刻，毫不猶豫進入了那扇門。
視野還未清晰，那幾個系統吵吵嚷嚷的聲音變傳入耳中。
“…上次那個人類來的時候，我都緊張死了！不過最近好久沒有人類光臨了，好無聊。”
“你那算甚麼？我連規則條款都念顛倒了。”
“你們是在比誰犯的錯誤更大嗎？好的不比，淨比這些壞的！”
“無所謂，我只知道我很會犯錯，從來沒有因為出錯被扣過工資！”
“下次甚麼時候發工資啊，我還等著還別的統子游戲幣呢。”
話音未落，幾個毛茸茸的光團同時僵住。
因為它們發現，有人來了。
程水櫟站在光門入口，看著這幾個炸了毛的小東西，嘴角微微抽動。
領頭的光團反應最快，身上的光芒劇烈閃爍，強行切換成電子音的正經模式：
【警告。檢測到訪客進入。許可權驗證中……】
旁邊那個話癆小光團又沒忍住，小聲嘀咕：“又是她，這次能不能別唸那個破警告了，每次都嚇我一跳……”
領頭光團身上的光芒閃了閃，似乎是也覺得尷尬，但是要硬著頭皮把流程走完：
【……許可權驗證透過。玩家烏鴉坐飛機，歡迎再次訪問規則服務介面！】
程水櫟沒時間跟它們寒暄，直截了當道：“我是來辦灰產的。”
她話音落下，幾個毛茸茸的光團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領頭的那隻光團的震驚顯而易見，旁邊那個話癆小光團下意識地想嘀咕點甚麼，被旁邊的同伴狠狠撞了一下，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整個糰子憋得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空氣凝固了好一會，領頭光團終於開口了。
只是，它盡力發出的電子音裡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僵硬：
【……請、請重複您剛才的需求。】
“我是來辦灰產的。”程水櫟耐心地重複了一遍，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幾個明顯開始慌亂的毛團子，“骨爾介紹我來的，說你們這裡甚麼都能辦。”
骨爾這個名字一出現，在場的幾個系統明顯都鬆了一口氣。
程水櫟聽到被擠到角落的一個光團小聲道：“原來是熟人介紹的啊，看來沒問題了。”
領頭光團也明顯鬆懈下來，身上的光芒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但依然維持著那種努力繃住的僵硬感。
它清了清並不存在的嗓子，電子音壓低了幾分。
【……原來是骨爾介紹的。早說嘛。】
旁邊那個話癆小光團終於憋不住了，小聲接話：“害，嚇我一跳，還以為是北辰老大派來的抽查專員呢，而且…幸好不是辦理正經業務的，上次你走之後我們被頂頭上司罵了好久，說我們服務態度不專業，讓人類看到了系統不為人知的一面……”
另一個光團補充道：“還因為不知道哪裡的系統錯誤連累了我們，扣了好大一筆遊戲幣呢！”
領頭光團回頭瞪了它們一眼：【閉嘴！執勤呢！】
然後轉向程水櫟，光芒閃爍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詭異的熱情：
【既然是熟人介紹，那流程就好說了。您想辦哪種灰產？轉生？捏造傀儡？還是別的甚麼？】
程水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來之前只從骨姨那裡聽了個大概，只知道可以用遊戲幣讓死去的人回來，但具體怎麼操作，骨姨也沒說清楚。
她沉默片刻，問道：“應該是轉生，我想復活一個…不，兩個人類。”
話音落下，幾個光團同時愣住了。
領頭光團身上的光芒僵了一瞬：【人類？】
“對。”程水櫟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顫動，“一個叫蘇芮，一個叫趙宏，都是死去的人類。”
小光團們嘰嘰喳喳又議論起來：
“還是頭一次有人來給人類辦理轉生這項業務呢！”
“就是就是，我還以為人類都只對傀儡感興趣呢。”
“反正我更喜歡轉生這項業務，做傀儡我們都抽不了多少遊戲幣，全都便宜那個獾族獸人了！”
“沒辦法，誰讓咱們不會做傀儡呢？”
領頭光團顯然有些尷尬，正打算說些甚麼，就看到眼前的人類的眼睛陡然銳利起來。
“你們說的獾族獸人，”她盯著那幾個突然噤聲的小光團，一字一頓地問，“是不是叫銅爐？”
空氣再次凝固。
幾個光團身上的光芒同時僵住，那個話癆小光團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小聲嘟囔：“完了完了，我的遊戲幣又要被扣光了。”
領頭光團狠狠瞪了它一眼，然後轉向程水櫟：【您認識銅爐？】
程水櫟點點頭，又搖搖頭，“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光團的這種反應，就說明這個製作傀儡的獸人真的是銅爐沒錯了。
程水櫟也沒說謊，她確實不認識銅爐，只是在霍婆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
當初霍婆一眼就認出刺殺她的傀儡是銅爐的手藝，現在這些光團又說有人類來做過傀儡的生意。
這麼多線索加在一起，不就串起來了嗎？
程水櫟帶著一絲試探問道：“來找你們做傀儡生意的人類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