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朝著周竹星和霍婆的居所走了。
那邊沒幾棟房子,安靜得多。
她也該散散心了。
晚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吸了吸鼻子,抬手摸了下眼睛,轉身往食堂走。
只希望今天晚上,老大能好好吃飯吧。
程水櫟走過生機盎然的田地,走過每天都在結果子的草莓地,兜兜轉轉,到了勢力領地與安全區的連線口。
她站在那裡思考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許久沒有見過豹赤了,不知道它現在怎麼樣。
現在天色晚了,安全區也不怎麼熱鬧,唯獨豹赤麵包店的門前,依舊聚著許多人,推推搡搡的,叫喊著自己要甚麼甚麼。
程水櫟站在後面看了會,便轉頭走了。
如今的安全區要熱鬧得多,有新雪和光輝……
對了,光輝也不在了。
有新雪把關,商鋪也慢慢變多了。
只是現在天色一晚,大部分店鋪都關門了。
程水櫟沿著一條街走到盡頭,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烏鴉老大!老大!”
程水櫟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副骷髏架子,是怪物商人。
她的表情很平淡,只問:“有事?”
怪物商人點點頭,“老大,我聽說我拐賣的那個僕人死了?”
它說的是蘇芮,雖然對這句話不喜,程水櫟還是點了點頭。
怪物商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糾結甚麼,那副骷髏架子站在那裡,黑洞洞的眼眶對著程水櫟,像是在打量她。
好一會,它說:“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連最最強大的烏鴉都會因為一個人的離去傷心。”
它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嘲諷。
程水櫟扯了扯嘴角,打算離開了。
怪物商人一把拉住她,糾結了好一會,才說:“老大,你之前不是問我遊戲幣有甚麼用處嗎?”
程水櫟的腳步頓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那副骷髏架子。
怪物商人的眼眶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閃動,但仔細看又甚麼都沒有。
“你現在願意說了?”
怪物商人撓了撓光禿禿的腦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本來是不願意的,”它說,“但是看你這樣子,我有點不忍心。”
程水櫟沒說話。
怪物商人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雖然它那骨頭嗓子壓低之後更刺耳:“遊戲幣,是我們這個種族重新來到這個世界的門票。如果你實在想念你的那位朋友的話,或許可以到系統那裡辦理這項業務。”
它攤了攤手,“不過肯定是變不成人類了,但成為我們一族這樣美貌的樣子,也不算虧待她吧?”
程水櫟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說甚麼?”
怪物商人被她盯得往後退了一步,骨頭架子咔咔響了兩聲。
“就是…那個…”它的聲音裡帶著點心虛,“我們這一族本就是比較包容的,只要願意,還有足夠的遊戲幣,就可以用這種方式回來。我這些年一直攢遊戲幣,也是為了給我的家人贖身。
老大你也知道,它們都在鼠王的軍工廠裡,安然出來是不可能了,也只有用這種辦法曲線救國,獲得自由了。”
程水櫟盯著它,一動不動。
怪物商人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老大,你別這麼看我……”它搓了搓骨頭手,“我就是覺得,你那個僕人挺好的,死了怪可惜的。你要是想讓她回來,可以試試。”
“需要多少遊戲幣?”
怪物商人想了想:“這個不一定。不同種族的價格是不一樣的,我也沒買過人類的靈魂,確實不太清楚。”
程水櫟沉默了幾秒:“去哪裡辦?”
“就是上一次你從加油站開啟的那扇門裡面,只要說是來辦灰產的,那幾個系統不會為難你的。”怪物商人搓了搓手指:“老大啊,只要你有這個,就沒有那幫系統甚麼辦不到的事。”
怪物商人一開始不清楚那扇光門是甚麼,但最近和它熟悉的系統又給它介紹了幾個它們的據點,其中一處就是加油站那裡。
怪物商人這才終於明白人類當初開啟的那扇門究竟是甚麼。
它沒說話,程水櫟也在沉思。
就沒有它們辦不到的事嗎?可是北辰不說……“死亡無法重置”嗎?
程水櫟沉默片刻,又想起來織女被透支的信用。
或許,她不應該那麼信任北辰的話。
無論如何,這一趟值得跑。
如果是真的,不止蘇芮,光輝也可以回來,甚至……
黑羽死去的那些成員,是不是都可以回來呢?
程水櫟打起精神,朝怪物商人點了點頭。
“謝了。”
怪物商人擺了擺骨頭手:“老大你別這麼客氣,我瘮得慌。”
程水櫟沒理它,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那副骷髏架子。
怪物商人還站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眶對著她,像是在等甚麼。
“我記得你叫骨爾對吧?”程水櫟問。
怪物商人愣了一下,骨頭架子咔咔響了兩聲:“對,對啊,但這名字沒人叫過,大家都叫我怪物商人。”
程水櫟沉默了兩秒:“以後就叫你骨姨吧。”
怪物商人,不,現在應該叫骨姨了。
那副骷髏架子明顯僵了一下:“骨……骨姨?”
“嗯。”程水櫟轉身走了。
骨姨叔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好半天沒動。
然後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骨頭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腦殼。
“骨姨……”它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還挺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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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黑羽的成員們就驚訝地發現他們的老大突然就恢復了鬥志。
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鬥志,而是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狀態。
她照常巡視領地,照常檢查農田,照常處理堆積的事務。
偶爾停下來,就回自己的載具裡,開車前進。
晚一最先發現這個變化。
她端著早飯去找程水櫟的時候,本以為會看到一個沉默寡言的憔悴老大。
結果程水櫟接過飯碗,看了她一眼。
“謝謝。”
然後低頭,吃飯。
一口,兩口,三口。雖然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實實在在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