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芮平時挺穩重的一個人，一提到休息日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不過也是。
要是沒有味覺的人是程水櫟，程水櫟也會一直期盼著休息日。
是該好好休息一天。
程水櫟想著，忽然坐起來。
她開啟私聊，給晚一發了一條訊息：
【烏鴉坐飛機】：明天加菜，火鍋，辣的。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晚一的回覆就過來了：
【晚一】：？？？
【晚一】：老大你怎麼也開始了？？？
【晚一】：蘇芮今天早上跟我說了一堆，現在你又來，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
程水櫟看著螢幕上的訊息，嘴角微微翹起。
【烏鴉坐飛機】：沒商量。她吃她的，我吃我的。
【晚一】：……行吧行吧，我準備就是了。
【晚一】：老大你想吃甚麼？我提前備著。
程水櫟想了想，回覆了一堆食材，晚一笑著說她倆這是要吃窮她。
程水櫟也跟著笑笑，還沒回復，面前忽然彈出了一個提示面板。
【您的載具出於無人駐守狀態，請在十分鐘內返回載具，否則將自動認為您已放棄載具！】
無人駐守狀態？
程水櫟眨了眨眼睛，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意味著甚麼。
蘇芮之前也有不在車裡的時候，來安全區或者勢力領地找她，為甚麼當時沒跳出來這個提示呢？
程水櫟還沒得出那個結論，可心臟就像是已經反應了過來，猛地收緊了一下。
而後心間便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傷。
出事了。
又出事了。
程水櫟握著斷潮，選擇回到載具。
傳送的過程明明那麼短，程水櫟卻覺得是如此的漫長。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祈禱著，祈禱著開啟車門時看到的是熟悉的景象，祈禱著蘇芮只是臨時出去了一趟，祈禱著那個提示只是一場誤會。
程水櫟睜開眼睛，駕駛室的門是開著的，蘇芮不在裡面。
窗外，另一輛載具安靜停著，似乎是有甚麼重物在拍打著她的載具，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悶響。
程水櫟站在原地，握著斷潮的手微微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蘇芮”。
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程水櫟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推開了車門。
在外面攻擊她的載具那人似乎沒想到有人會從車裡出來，他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武器差點掉在地上。
程水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很年輕的一張臉，二十出頭，衣服材料粗糙，一雙眼睛通紅。
他的衣服上沾著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烏鴉…烏鴉坐飛機，你才是烏鴉坐飛機？”那人結結巴巴地說，“那剛才那個人是誰？見鬼了，兩個烏鴉坐飛機！”
程水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兩個烏鴉坐飛機？
她往前邁了一步，刀尖穩穩抵在那人的喉嚨上，聲音壓得很低：“你說甚麼？”
那人的腿抖得像篩糠，話都說不利索了：“就、就是剛才…有個人從這輛車裡出來…我就…怎麼會這樣…為甚麼？我明明殺了烏鴉坐飛機，為甚麼不能獲得她的物資？怎麼會有兩個烏鴉坐飛機？”
他說的顛三倒四，但足夠程水櫟聽明白了。
程水櫟握著刀的手微微一頓。
“你殺了她？”
那人渾身一抖，像是被這句話驚醒了一樣，猛地抬起頭看向程水櫟。
他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茫然，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我殺了…我明明已經殺死了烏鴉坐飛機…她倒下去的時候還看著我…為甚麼…你…你是從哪來的？”
程水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她長甚麼樣？”
明明都確定了，為甚麼還要問？
那人已經被嚇傻了，話都說不利索：“就、就跟你一樣…黑頭髮，眼睛…眼睛也跟你一樣…穿著黑色的衣服…我以為…我以為她就是烏鴉坐飛機…”
程水櫟的刀尖往前遞了半寸，那人喉嚨上立刻滲出一線血絲。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動手了……”那人的眼淚真的流下來了，“我就剩一張單挑卡了…黑市有個一千萬的懸賞，我活不下去了，我想賭一把…我好不容易，才把烏鴉坐飛機殺死了…為甚麼載具裡面的物資拿不到，懸賞的獎金也拿不到？”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程水櫟握著刀的手微微用力，刀尖刺破面板，鮮血順著刀身流下來。
那人嚇得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殺了她就能拿到物資…就能拿到遊戲幣…我就能過上好日子。我真的受不了，我想活得像個人，我就想賭這麼一次…”
程水櫟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說話，累得不想動，累得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蘇芮跟晚一說的話。
“明天我要吃火鍋。”
“晚一姐你可要多備些菜，一個月就這麼一次呢。”
“嘿嘿，明天快來吧！”
程水櫟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她的眼神和剛才一樣平靜。
“屍體呢？”
那人哆嗦著，好一會才發出聲音：“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我才來開這個載具的門的。裡面肯定有物資，肯定有飯吃，我餓了好幾天了…我沒想活著，可是我打過她了…”
程水櫟垂眸看著他。
這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面黃肌瘦，衣服破破爛爛，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說他餓了好幾天了，他說他活不下去了，他說他想賭一把。
程水櫟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公路世界裡，這樣的人到處都是。
活不下去的人，走投無路的人，把命押在賭桌上的人。
他甚至都沒想著要活下去。
在輸入烏鴉坐飛機這個ID的時候，他就想過自己會怎麼死了。
可是陰差陽錯，他遇見的是蘇芮，屬性點許久沒增加的蘇芮。就算程水櫟給蘇芮的那杆槍再強，蘇芮也還是沒打過這人。
程水櫟的刀尖還抵在那人的喉嚨上，血珠順著刀身一顆一顆往下滾，落在乾燥的地面上，很快就滲進土裡，只剩下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