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看向明日。
明日像是感覺到了甚麼，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明日的眼睛紅腫著，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得嚇人。但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他盯著程水櫟，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你就是烏鴉坐飛機？居然親自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笑，“來幹嘛？親自審我？哈哈，該死的東西。”
程水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她的面容很平靜，眼睛裡沒甚麼情緒，全然是無視了明日口中的話。
這種眼神看得明日心裡發虛，臉上的笑容漸漸維持不住。
他梗著脖子嘶喊道：“看甚麼看？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別在這兒跟我玩心理戰。”
程水櫟還沒動靜，亞當斯握緊拳頭就衝著明日的臉招呼過去了。
“唔。”
拳頭接觸到臉的聲音格外大，明日發出一聲痛呼，仰著頭就要倒下去。
架著他的兩人連忙用力，這才穩住明日的身形。
亞當斯沒管他的醜態，揉揉拳頭便轉過頭對著程水櫟歉意一笑：“烏鴉老大，讓你見笑了。他昨天就這樣，昨天晚上審了一夜也沒吐出來甚麼東西，我這心裡也是存著氣，實在忍不住了。”
程水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亞當斯被這目光看得有點發毛，訕訕地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你繼續，你繼續。”
明日垂著頭，嘴角滲出一絲血，卻還在笑。
“亞當斯，你可真是條好狗。”他抬起頭，盯著亞當斯，眼睛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我從剛進入這個世界就跟著你，替你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你現在居然這麼對我。”
亞當斯皺起眉，目光落在明日身上，似乎是想說些甚麼，卻又把話嚥了下去，目光也移開了。
明日又看向程水櫟，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落，他卻笑得更歡了。
“烏鴉坐飛機，你知道嗎？這個事根本就不是我自己做的。”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快意，“是亞當斯，是他讓我乾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
亞當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你放屁！”
明日沒理他，只是盯著程水櫟，一字一頓：
“他眼饞長城守望那些勢力在安全區的特權很久了。但又不敢自己動手，怕得罪人。所以讓我出面，找人帶節奏，煽動其他大區的玩家去刺殺光輝。
事成了，他坐收漁利。失敗了，就把我推出去頂罪，還能給你買個好。你看他，尾巴搖得多歡啊，他早就想跟著你了！”
“我****”亞當斯往前衝了一步，被身後的人死死拉住。
但他的腿實在太長了，那隻大腳還是落到了明日身上，沾滿灰塵的鞋底留下一個灰印子，看得程水櫟一陣皺眉。
“亞當斯，消消氣。”程水櫟一把摁住他，手指不動聲色地捏住了他的肩膀。
亞當斯感覺自己肩膀像是被一把鐵鉗夾住了。
他掙了一下，沒掙動。
又掙了一下，還是沒掙動。
他扭頭看程水櫟，眼神裡帶著一絲震驚。
這就是烏鴉大佬的實力嗎？
之前他們新聯邦還有人說烏鴉的實力根本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誰說的！到底是誰說的？！
亞當斯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個人找出來，讓他好好感受一下烏鴉這無比離譜的手勁。
他臉上震驚，心裡卻忍不住感慨。
幸好外公把他送到龍國生活過一段時間，這才讓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龍國有各種奇怪的刻板印象，進而有了今天這場會面。
亞當斯根本不敢想，萬一他收到提醒的時候沒有做出反應，沒有壓著人來找烏鴉認罪……
亞當斯打了個冷戰，頓時安靜多了。
程水櫟沒理他，鬆開手，往前走了兩步，在明日面前站定。
明日仰著頭看她，嘴角還掛著血，但眼睛裡那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更濃了。
“怎麼？”他啞著嗓子，“不信？還是不敢信？”
程水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和剛才一樣平靜，平靜得讓明日心裡那點得意慢慢變成了不安。
“你……”
“你說完了？”程水櫟開口了。
明日一愣。
程水櫟的聲音很輕，她微微俯下身，和明日平視：“說完了，就老實點吧，一會有你開口的機會。”
話音落下，一旁壓著明日的一個人極有眼力地掏出毛巾，塞進了明日口中。
程水櫟滿意地瞥她一眼，直起身子，給了壓著明日的兩人一個眼神，淡漠道：“跟我來。”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朝著一方向走去。
壓著明日的兩人下意識就要跟著走。
亞當斯急了，這是他帶來的人，這怎麼就聽上烏鴉的話了？這些人眼裡還有他這個老大嗎？！
他立刻輕咳一聲。
壓著明日的兩個人腳步一頓，有些為難地看看亞當斯，又看看已經走出去幾步的程水櫟。
程水櫟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問：還有事？
亞當斯被這目光一掃，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那個…烏鴉老大，人交給你審，我沒意見。但這兩個是我的人，他們跟著進去，萬一聽到甚麼不該聽的——”
他頓了頓，笑得一臉真誠：“我是怕你為難。”
程水櫟跟著輕笑一聲，看著他說：“你也來。明日到底能說出來甚麼，咱們都好好聽著。”
亞當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真誠了：“那感情好！”
他一揮手，示意那兩人跟上，自己大步走到程水櫟身邊，壓低了聲音：“烏鴉老大，你真信他能吐出點東西來？”
程水櫟沒看他，繼續往前走。
“他剛才咬我那口，咬得挺狠的。”亞當斯自顧自地說，“要不是你摁住我，我可得好好揍他一頓。多大仇多大怨啊，居然這麼冤枉我！”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不過也是，他要是不恨我，反倒奇怪了。畢竟這些日子，我確實讓他幹了不少髒活。”
程水櫟瞥他一眼，“有話直說。”
“我是說我也沒對不起他。”
亞當斯一笑，頓時坦然多了：“這人屬性點一般，要實力沒實力，要情商沒情商，現在倒好，居然還做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