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程水櫟，手裡有資源，有勢力，有人脈。
交易頻道這點材料，對於普通玩家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對於她來說，不過是花點遊戲幣就能解決的問題。
之前怎麼就把自己困在湊不齊材料的思維裡了呢？
程水櫟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因為這張藍圖來得太早，早在她還一無所有的時候就躺在了揹包裡。
那時候看著材料清單，每一件都遙不可及。
永恆動力核心和湊不齊的材料也就畫上了等號，久而久之，這個想法也就根深蒂固了。
哪怕後來有了能力，潛意識裡還是覺得自己湊不齊。
“001。”她突然開口，抬頭看著001那線條表情問道：“你說我是不是有時候太死心眼了？”
001的螢幕閃了閃，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老大，這叫路徑依賴。人類的通病。不過你能意識到這個問題，說明你已經進化了。
恭喜老大從固執的傻瓜進化為偶爾會反思的傻瓜。”
程水櫟：“……”
她真是瘋了才會和一個人工智障說話。
懶得再跟這個人形自走槓精廢話，程水櫟深吸一口氣，手指終於落在了“製作”按鈕上。
工作臺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所有的材料一同懸浮在半空中，能量結晶同時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向中央匯聚。
秘銀和恆金緊接著開始融化，銀白色的液體與暗金色的液體沿著工作臺上預先刻好的紋路流淌，相互糾纏，形成複雜的幾何圖案。
精密元件跟著自動解體，符文終於亮了起來，表面浮現出一層又一層迭加的紋路。
所有材料開始向中心匯聚。
光點、液態金屬、精密元件的碎片，全都被符文吸引，圍繞著它高速旋轉。
工作臺上方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光芒從刺眼漸漸變得柔和，又從柔和變得深邃。
程水櫟下意識屏住呼吸。
光團開始收縮，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成形一樣，光芒向內坍縮，露出核心的本體。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多面體，每一個切面都光滑如鏡。
它的主體是一塊暗金色的金屬，但表面流淌著淡藍色的光紋。
此刻，多面體正靜靜懸浮在工作臺上方，程水櫟能感受到它內部蘊含的磅礴能量。
偶爾有細微的電弧從表面掠過，轉瞬即逝。
程水櫟伸出手。
多面體緩緩落在她掌心，出乎意料的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永恆動力核心，這就是永恆動力核心。
程水櫟盯著掌心的多面體，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就是這個小東西，讓她惦記了這麼久？
淡藍色的光紋沿著暗金色的切面緩緩流淌，週而復始，永不停歇。它安靜地躺在那裡，不燙也不涼，只有那種溫和的脈動透過面板傳來，一下，又一下。
程水櫟深吸一口氣，在拿到永恆動力核心的瞬間，最後的一絲睏意也消失不見了。
現在、立刻、馬上，她要把這塊核心接入勢力建築中！
夜色已深，領地裡大多數建築都陷入了沉寂，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在地面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昏黃的光。
程水櫟顧不上這些，徑直朝著訓練場走去。
這裡，是消耗低階能量核心最多的地方，這顆核心就應該用在這裡！
程水櫟推開大門，裡面的燈光自動亮起。
幾個還在加練的人聽到動靜，紛紛回過頭，看見是她，立刻站直了身體。
“老大！”
“這麼晚還在練？”
程水櫟掃了一眼，那個瘦小的阿九也在，渾身汗溼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阿九撓撓頭，“反正睡不著…”
程水櫟沒再多說，徑直去更換訓練室的能量核心。
從今天開始，黑羽的成員們到訓練室就不需要任何貢獻點數了！
程水櫟的嘴角上揚了些，回頭對上那些好奇的黑羽成員的目光時，她淡淡一笑，直接宣佈了這個好訊息。
阿九瞪大眼睛：“老大，我以後…能一直在這裡練了？”
程水櫟看了她一眼。
瘦小的女孩，滿身是汗，眼睛裡卻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死死咬住甚麼不肯鬆口的倔強。
“想練多久練多久。”程水櫟說，“以後沒有限制了。”
阿九的嘴巴張了張，好像想說甚麼，但最後甚麼都沒說出來。
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
程水櫟移開視線，看向訓練場深處那些嶄新的裝置。
明天，這裡會迎來更多的黑羽成員。
後天，也許還有更多。
程水櫟轉過身，正要離開，阿九忽然喊住了她：“老大。”
程水櫟停下腳步，回過頭。
阿九站在原地，渾身汗溼，瘦小的身體在訓練場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但她站得很直，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維持那個姿勢。
“怎麼了？”
阿九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兩秒，然後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裡面有甚麼東西在發亮。
“老大，我從小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之前，我在福利院長大。進入公路之後，我就一個人活著，沒人管我死活，沒人問我餓不餓，也沒人告訴我明天該怎麼辦，應該做點甚麼。”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眶更紅了，但她沒哭。
她只是站在那裡，用那種倔強的眼神看著程水櫟。
“我沒甚麼本事，打架不行，腦子也不行，只能乾點雜活。但老大你知道嗎，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有地方讓我覺得是家。
今晚我睡不著，不是因為失眠，是因為我太害怕了。
我害怕那個一千萬的懸賞。我害怕真的有人對你動手。我害怕黑羽會亂，害怕好不容易有的這個家又沒了。”
阿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
“所以我來訓練。我想變強。我想萬一真的有甚麼事，我能幫上忙。哪怕只是擋一刀，哪怕只是替你爭取一秒鐘，我也想做到。”
她說完，咬著嘴唇，盯著程水櫟。
訓練場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蠟黃的臉，照出那雙紅紅的卻拼命忍著不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