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芮捧著那張隔音小毯子，如獲至寶，連忙道謝，又輕手輕腳地透過駕駛室回到了載具裡。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沙發邊，屏住呼吸，將毯子輕輕抖開，蓋在程水櫟身上。
毯子落下的一瞬間，程水櫟睜開了眼。
蘇芮：“……”
程水櫟的眼神清明，絲毫不見剛睡醒的迷濛。
她幾乎是瞬間就坐直了身體，蓋在身上的毯子滑落一半。她的目光掃過手還僵在半空，一臉被抓包般尷尬的蘇芮，又看了眼窗外那明顯停在路中央的載具。
“寶箱？”程水櫟問，聲音帶著剛醒時微低的沙啞。
“啊…對，白銀的，就在前面路上。”蘇芮連忙點頭，指了指前方。
程水櫟瞥了站在一旁，明顯尷尬的蘇芮一眼。
她心裡覺得好笑，又有些感動，臉上卻是絲毫不顯，只是說：“一起開吧。”
蘇芮點點頭，表情也正常起來，她跟在程水櫟身後一起下了車。
雖然只睡了一小會，但程水櫟也確實睡著了，忽然接觸到車外的空氣，程水櫟不自覺地抬起胳膊伸了個懶腰。
蘇芮就耐心等著。
有程水櫟在，這箱子怎麼也輪不到她開。
萬一開出來的是甚麼怪物，當然還是得老大上。
蘇芮能感覺到，要不是程水櫟給她那把長槍足夠好，她早就打不過這些從寶箱裡出來的怪物了。
雖然沒有明確的資訊，可每個人都清楚，全服合併之後難度一定會再次提高。
蘇芮看著程水櫟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忽然有些難過。
她不會要退休了吧？
到時候老大就不需要她了…
蘇芮其實還挺喜歡現在這種早八晚八，月休一天的生活的。
雖然聽著好像有些命苦。
她上輩子做的工作就經常讓她受傷，對現在這種隨時要與怪物戰鬥的工作環境當然沒甚麼意見。
工作時間雖然確實長了些，可只需要坐在駕駛室裡面開車就行了。
而且程水櫟也不怎麼管她，她可以隨時上安全區裡面溜一圈再回來開車。
想到自己可能要退休了，蘇芮低聲嘆了口氣。
身後的動靜實在太響，再無視下去就有虐待員工的風險，程水櫟一挑眉，“怎麼了？”
她問了，蘇芮當然要答。
這種事情也沒甚麼好隱瞞的，她用三兩句就把自己的擔心解釋清楚了。
蘇芮的眉宇間含著三分憂愁，程水櫟卻有些出神。
不愛說話的人語言組織能力真的好強，蘇芮這短短的幾句話全都是重點，要是秦吻能跟她一樣，至於浪費她那麼多的時間嗎？
蘇芮還在眼前站著，程水櫟只能匆匆壓下思緒。
兩人就站在公路上，探討蘇芮是否應該退休這件事。前面是一個白銀寶箱，後面是一輛車頂裝著弩箭的越野車，不管怎麼看，在這種環境下，兩個人都不該討論其中一個人該不該退休。
“你想太遠了。”程水櫟伸手拍了拍蘇芮的肩膀，算是安慰，“你的位置，暫時沒人能替。”
要是別人來，她也不放心。
蘇芮眼睛微微一亮，但旋即又黯淡下去，她輕聲重複自己的顧慮：“可是……全服合併後，難度肯定會提高…”
“沒關係的。”程水櫟打斷，“你覺得，黑羽缺只會戰鬥的人嗎？”
蘇芮想了想艾琳和她那些槍械訓練出的熱武器小隊，又想起每天在訓練場跟著那幾本超自然的武術秘籍訓練的冷兵器小隊，她無比誠實地搖了搖頭。
黑羽，最不缺的就是戰鬥人員。
“所以…”程水櫟總結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裡。車到山前必有路，真有那一天，肯定也有解決的辦法。”
“而且，”她看向蘇芮的眼睛，低聲道：“你又不是甚麼物件，說淘汰就淘汰了。”
程水櫟的聲音又揚起來，“你是個活生生的人，現在跟著我，以後也會一直跟著我，怕甚麼？”
蘇芮努力控制著臉上的表情，她被這番話震得心頭一熱，鼻尖都有些發酸了。
她和程水櫟說話時刻意裝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程水櫟還是看出了她在擔心甚麼。
公路始終蔓延向前，玩家們在向前的過程中一點點變強，怪物也變強，就連每週都會出現的災難都會越來越難應對。
只有她……
參與這場遊戲的資格被剝奪，身份特殊，像個被世界拋棄的殘次品。
她沒直白地說出來，可程水櫟的安慰剛好就慰藉到她最焦慮的部分。
蘇芮第一次覺得，之前那些痛苦的遭遇，或許就是為了遇到程水櫟提前支付的代價。
傍晚時分。
程水櫟在安全區裡面閒逛，她剛吃過晚飯，現在正在周竹星照看的水果田地採摘閤眼緣的水果。
或許是因為這次副本出現的問題，副本的總結直到現在也沒發出來。
而下一週的災難，程水櫟已經預測過了。
是洪水。
這一次，偉大預測之神的恩賜不但給出了這兩個字，還給出了發生這場災難時的情景。
週一時洪水爆發，一望無際的洶湧濁流，淹沒了所有公路。
載具像無助的扁舟，在浪濤中顛簸沉浮。
好在，第二天公路就會重新裸露出來。
洪水雖然退去得快，可帶來的汙染卻要整整一週才能消解。
只是水源被徹底汙染，被淹沒的作物大面積腐爛，被淹死的各類屍體浸泡在渾濁的水中，滋生出怪異的氣味和……
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程水櫟在預言畫面的驚鴻一瞥中，似乎看到早就死透的屍體，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無論怎麼說，這一次的災難似乎都比瘟疫要麻煩。
瘟疫只是單純的病症，控制住，治療好，就不會出甚麼大事。
這次的洪水倒好，說是洪水，完全就是災難的結合體！
第一天的淹沒是無差別的攻擊，對所有玩家一視同仁。第二天水退去之後，就是饑荒、乾旱、瘟疫的三重奏，是前所未有的超級災難！
光是預測時看到的一個畫面，就足夠程水櫟心驚。
只是…
為甚麼偉大預測之神的恩賜忽然就能看到畫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