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女上一次在公告中點名黑羽安全區時,不正是程水櫟被全服公告欠了遊戲幣的時候嗎?
本來欠遊戲幣還被全服公告這事就挺離譜了,當時的織女還在公告中提醒大家不要前往人多的地方,點名黑羽,說不要進入新生安全區。
好心?
程水櫟才不信。
公報私仇還差不多。
既然當時的織女就能假公濟私,那麼現在她因為眾人在區域頻道的謾罵,不說明副本的提示……
程水櫟的思緒在這裡戛然而止。
上一次的副本織女倒是提示,但那提示就是來糊弄玩家的!
或者,提示在分割槽副本里面是正確的,但當副本的難度提升到地獄級,甚至是地獄級的最高等級,進入副本前得到的所有的資訊就都不再可靠,甚至可能成為致命的誤導。
要這麼說的話,這個提示有沒有對她的影響都不大。
倒是苦了那些要參加分割槽副本的玩家們了。
程水櫟不再思考這些有的沒的,現在副本的詳情已經出來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一起參加副本的隊友。
不過這點也沒那麼重要。
程水櫟就是牽一條狗,也能從副本里出來,但狗能不能出來她就不能保證了。
當然,這只是個比方。
她身邊並沒有狗,她也沒有把誰當狗。
程水櫟揉了揉眉心,思考著和誰一起去比較合適。
正想著,私信忽然來了訊息。
【輕輕的一個吻】:烏鴉老大組隊嗎?我這裡就我一個。
她?
程水櫟原本以為她和咕嚕咕嚕冒泡、穿堂風他們是固定的隊友,不過想想也合理,畢竟龍國大區才剛剛合併在一起,這四個孤狼也不會全部來自一個分割槽。
儘管想通了,她還是問:“咕嚕咕嚕小朋友不跟著你?”
【輕輕的一個吻】:她有固定的隊友,不和我一起。而且,我覺得我要是能跟著烏鴉老大,生還機率怎麼想都更高吧?
很直白,也很有說服力。
程水櫟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烏鴉坐飛機】:可以,但進入副本之後要聽我的。
程水櫟很隨緣,是對方要是不同意,這個事情就算了。正如之前所說,程水櫟和誰組隊都可以,她只是需要有一個隊伍能夠進入全服副本。
對方回覆的是一個問題。
【輕輕的一個吻】:這是跟著烏鴉老大的條件嗎?
程水櫟言簡意賅:“對。”
她不需要麻煩,也不需要其他的意見。
話說到這份上,程水櫟都覺得這件事應該已經黃了,卻沒想到輕輕的一個吻又答應了。
【輕輕的一個吻】:沒問題,我保證完全聽從烏鴉老大的指揮。
程水櫟有些意外,但也沒再多問。
【烏鴉坐飛機】:好。
組隊的人選定了下來,程水櫟就關掉了私信,她開啟區域頻道,裡面仍舊充斥著對織女的不滿。
再加上所謂的“助威”和“競猜”功能依然沒有上線,織女這位系統的信譽,在玩家眼中可以說是瞬間低到了極致。
辱罵和攻擊的資訊很多,大家都在瘋狂宣洩著自己的情緒,只有零星幾條討論著這個副本的描述。
但這些有價值的資訊才剛剛跳出來,就會被更多無意義的內容淹沒。
程水櫟掃了幾眼,只覺得吵鬧。
她關掉大區頻道,開啟交易頻道領取這次副本的門票。
【迷霧迴廊邀請函】(全服副本入場券)
售價遊戲幣(排行榜前500名玩家免費)
狀態:可領取(您位列大區排行榜第1位,可免費領取。)
這一次的邀請函整體是銀灰色的,紙張上藏著淚滴壯和霧氣紋理的暗紋,瞧著就很精緻。
如果這不是通向副本的邀請函,而是一場歌劇的門票,程水櫟一定會由衷地誇讚主辦方的用心。
她將邀請函收入深淵之戒中,趁著這個時間檢查了一下應該攜帶的東西。
該帶的不該帶的,程水櫟都帶上了。
反正深淵之戒的空間還挺大的,也沒必要把東西拿出來。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一股潮溼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包裹了程水櫟。
視野被濃稠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吞噬,耳畔環境中自然的嘈雜聲瞬間被絕對的寂靜取代。
這一次的傳送比之前所有的傳送都要暴力。
不像是甚麼東西把她帶了過去,倒像是直接把程水櫟摁進了另一個空間裡。
冰冷粘稠的觸感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彷彿沉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不僅僅是視覺和聽覺,連呼吸都被強行剝奪了一瞬,肺部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這絕對不是甚麼友好的傳送體驗。
幾秒鐘後,壓力驟減,眼前的霧氣稍微稀薄,能勉強看清周圍數米的環境。
腳下是佈滿青苔的石板,兩側是高聳入雲的暗色石牆,牆上還攀附著枯死的藤蔓與像是蝸牛爬過一樣的粘稠痕跡。
程水櫟吸了吸鼻子,又很快屏住了呼吸。
空氣裡瀰漫著的,是一種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馥郁香氣。
眼睛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環境,程水櫟的眼前,是一條向前後方無限延伸的迴廊。
最重要的是,這裡除了她自己,沒有別人。
這一次的副本居然是和隊友分開傳送的。
正思考時,副本的提示面板彈了出來:
【全服副本“迷霧迴廊與無聲劇場”已開啟。】
【當前位置:迷霧迴廊】
【當前目標:找到正確的路,前往劇場!】
【隊伍成員(2/6):烏鴉坐飛機,輕輕的一個吻。】
要不是最後的這一行字,程水櫟都要懷疑自己到底進入的是甚麼副本了。
程水櫟關掉提示面板,沒急著行動,而是先開啟聊天頁面嘗試聯絡輕輕的一個吻。
但很可惜,整個頁面都是灰色的。
看來在這個副本里,或者起碼現在,通訊手段是沒有了。
程水櫟不算意外,她關閉了所有無用的介面,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當下。
周圍是絕對的安靜,靜到能聽見自己平緩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灰白的濃霧緩緩流淌,像有生命的活物,在牆壁和地面間蠕動。
可視範圍被壓縮在十米之內,再遠就是一片模糊的蒼白。
眼前的環境,程水櫟的越看越覺得熟悉。
長著苔蘚的地板也好,兩側高聳入雲的高牆也好,這些都非常像她進入這個世界後參加的第一場副本。
那個叫做迷霧的走迷宮副本。
當時的副本難度很低,副本失敗的懲罰也很低,甚至還有場外的玩家幫著沒出來的玩家作弊。
現在倒好……
就算是程水櫟也得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她深吸口氣,目光在兩側的石牆,和地板上逡巡。
一邊走一邊看。
既然是要找到正確的路,那…就肯定有線索。
程水櫟的眼睛沒閒著,腦子也沒閒著。
她的記性很好,描述中講的三條規則,她能夠分毫不差的背下來。
單單從描述來看,程水櫟就能夠認為這個副本也是一種規則類副本。
只要違背了規則,可能會瞬間被判處死亡。
也就意味著即便是程水櫟,在這裡也得謹言慎行。
但比起其他玩家,她還是相對輕鬆一些的,走得久了難免無聊,程水櫟打了個哈欠,從深淵之戒中取出一顆熟的正好的草莓。
這是昨天摘下來,剛剛清洗過就放入深淵之戒中的。
因此,這顆草莓的新鮮程度可以說是毫無疑問的高。
程水櫟吸了吸鼻子,感受這鼻息間草莓的清香,總算覺得舒服了一點。
迴廊就回廊,劇場就劇場,搞得這麼香做甚麼?
這個香氣一直在霸凌她的鼻子!
就在程水櫟準備將草莓送入口中的瞬間,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前方霧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嗒…嗒…嗒…”的聲響。
像是甚麼硬質的鞋跟,輕輕敲擊在石板路上。
聲音由遠及近,速度不快,卻是明顯是朝著她來的。
程水櫟就像是甚麼都沒發現一般,輕輕咬了一口草莓,甜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與周圍那甜膩腐朽的香氣形成鮮明對比。
舒服。
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程水櫟站在原地,默默握住長刀,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霧氣攪動,一個模糊的輪廓緩緩顯現。
那是一個小孩。
她穿著破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華麗款式的暗紅色長裙,裙襬拖曳在溼滑的地面上。頭上帶著一頂寬簷帽,帽簷下是一張空洞的臉。
這傢伙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慘白的面板。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細長,關節處有明顯的縫線痕跡,像是粗糙縫製的玩偶。
而它腳下發出的嗒嗒聲,來自於一雙同樣破舊的舞鞋。
程水櫟慢條斯理地又咬了一口草莓,汁水順著指尖流下一點,她隨意地甩了甩。
那無面的人偶孩童停在約五米外,歪著腦袋,看著程水櫟。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看著她手中的草莓。
雖然沒有眼睛,但那片慘白的麵皮似乎都因為這種渴望而微微顫動了。
一個帶著孩童般天真,卻又明顯空洞扭曲的聲音,直接在程水櫟腦海中響起:
“好香…好亮…”
“是…果子的味道…是…外面世界的味道…”
“客人…能分給小紅帽一點嗎?小紅帽…好久沒嘗過新鮮的東西了…”
自稱小紅帽的人偶向前挪動了一小步,那雙縫製的手指微微蜷縮,做出類似乞討的姿態。
它的動作僵硬而詭異,像被拙劣操控的提線木偶。
程水櫟嚥下最後一口草莓,將草莓蒂隨手丟在腳邊溼滑的青苔上。
那點鮮紅的果蒂,在灰白霧氣中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目光落在小紅帽的帽子上,她身上裙子雖然是紅色的,可這頂帽子,更像是稻草的顏色,和紅根本不沾邊啊。
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程水櫟當然是要先使用洞悉了。
【洞悉生效!】
【名稱:迷失的劇場人偶·小紅帽(偽)】
【描述:一個嫉妒心分外旺盛的人偶,渴望著鮮活生命擁有的一切。它將一切新鮮的事物視為無上珍寶,會以孩童般天真的姿態向迷途的旅人乞討或交換。請務必謹慎對待它的請求,滿足或拒絕都可能引發未知的後果。】
【弱點:怕水,怕火,畏懼一個棉花娃娃應該畏懼的一切。】
哦?
原來是小棉花娃娃。
程水櫟先前還如臨大敵,以為來了個甚麼恐怖的角色。
既然有弱點顯示了,那就證明可以擊殺。
小紅帽又向前挪動了一小步,嗒、嗒。
它歪著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似乎更能傳達出一種貪婪的“注視”。
“客人…小紅帽,很乖的…”
程水櫟終於開口了,聲音清晰而平淡:“我沒有草莓了。”
她說的是實話。
最後一顆草莓剛剛進了她的肚子,草莓蒂還在地上。
小紅帽僵硬的脖頸似乎又歪了一個角度。
“但是…”程水櫟話鋒一轉,手伸向深淵之戒,“我有這個。”
她的掌心憑空出現了一份切好的西瓜。
也是她昨天親手採摘,摘下來就處理好放進深淵之戒中的。
誰會不喜歡無聊時吃上一份脆生生還多汁的西瓜呢?
但吸引小紅帽的當然不是這些。
深淵之戒的保鮮作用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重要。
新鮮。
對小紅帽來說,就是致命的吸引。
西瓜鮮紅水潤,汁水豐盈,帶著清爽的甜香,在這片被馥郁氣息主宰的空間裡,簡直像是一顆小太陽,散發著無法忽視的光芒。
小紅帽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探,又硬生生止住,那縫製的手指張開又蜷縮,充滿了急不可耐的渴望。
“想…要…!”
程水櫟託著那盒西瓜,卻沒有遞過去。
“我可以給你,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正確的路,怎麼分辨?”
小紅帽完全沒想到還有膽子這麼大的玩家,她幾乎是完全停頓了一下。
從來都是她根據這些玩家的選擇,來做出對應的回應的。甚麼時候輪到這些玩家用新鮮的食物當做誘餌,來詢問她問題了?
停頓之後,就是暴怒!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