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櫟看了一眼還在駕駛位上發愣的蘇芮,提醒道:“看路。”
蘇芮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檢查儀表盤,載具這才重新平穩啟動。
程水櫟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啟私聊介面。
不出所料,訊息幾乎要炸了。
之前合區測試時那些湧進來的垃圾資訊和挑釁辱罵,隨著測試結束,分割槽恢復,已經被系統全部遮蔽。
此刻還留在列表裡的,只剩下剛才圍攻死亡的玩家們發來的訊息,也就是他們的遺言。
不過這些遺言大多都是詛咒或威脅。
程水櫟毫不在意,叫001全部給遮蔽了才繼續看其他的訊息。
最熱鬧的,自然是黑羽內部的群聊。
其次,就是龍國聯盟的內部群聊。
兩個群的訊息一直跳著,很快就到了99條。
程水櫟先點開了黑羽的群聊,拉著進度條拉到最上面直接從頭看。
群裡一開始是對身邊同伴忽然消失的疑惑,發現大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後,群裡的人才放鬆下來。
一個使用了火箭筒的黑羽玩家用“你們看見沒有,那群西大區的孫子們,看見火箭筒飛過來臉都綠了!”開了個頭後,群裡的氣氛瞬間被引爆。
“哈哈哈看見了!我也是一炮過去,他們那車直接炸開花!爽!”
“盾組的成員們太牛了!!那大盾立起來跟城牆似的,子彈打上去噼裡啪啦就是撓癢癢!”
“還有弩箭!我都不知道咱們還有這種大型的冷兵器,當時真的是一箭一個小朋友!咱們黑羽真是深藏不露~”
“烏鴉老大最後那表情你們看見沒?就那麼站著,連動都沒動一下,帥炸了!”
“咱們這波是不是把西大區打疼了?他們以後還敢來嗎?”
“來?歡迎啊!再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話說回來,咱們這火力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感覺跟欺負小孩似的……”
“主要是感覺對面很一般啊,這就是他們的精銳?說實話,感覺像是來探路的炮灰。”
“也有可能是他們根本沒做多少準備,或者根本沒想到我們這麼猛。”
“不管怎麼說,這第一仗,咱們黑羽打的真漂亮!”
“對!看以後誰還敢輕易打咱們的主意!”
文字、語音、圖片,群裡的討論得熱火朝天!
程水櫟掃了一眼,臉上也露出一點笑容。
勝利本來就應該喜悅。
她心中稍定,手指滑動,點開了龍國聯盟的領袖群。
這裡的氣氛就複雜多了。
訊息刷得飛快,高興的訊息卻沒幾條。
擔憂、後怕、試探…各種情緒交織,一條條訊息糾纏在一起。
整個群聊看似在聊天,背地裡卻是暗潮湧動。
“結束了吧?黑羽那邊甚麼情況?安全區開放了嗎?”
“我們黎明將至和泡麵他們一起突襲了西大區的福音遠征軍,他們的玩家都不在領地,我們燒殺搶掠,壞事做了個爽。”
“@烏鴉坐飛機,大佬人呢?現在是甚麼情況?損失嚴重嗎?”
“我剛看到區域頻道有人說西大區被反殺了?真的假的?黑羽這麼猛嗎?”
“我看懸,西大區好幾個大勢力聯合呢,十分鐘雖然短,但集火的話…子彈可不會和咱們開玩笑。”
“烏鴉大佬出來說句話啊!急死人了!到底是甚麼情況啊!”
“這麼久都不出來,該不會真出甚麼事情了吧?”
這句帶著不確定的猜測,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讓群裡本就焦慮的氣氛又添了一絲陰霾。
但這份陰霾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穿堂風忽然發言道:“你們都不看區域頻道嗎?”
在疑惑中,不少人立刻切換去看區域頻道。
這裡討論的,是黑羽群聊內的一張截圖,上面只有幾句話:
“西大區的孫子們,還敢圍我們老大?!”
“真是一群垃圾,被咱們打的屁滾尿流的!”
“黑羽牛批!烏鴉老大威武!”
還有玩家貼出了合區測試的最後時刻,公路上燃燒的載具殘骸和遍地屍體的模糊圖片,雖然很快被刷了上去,但那觸目驚心的景象僅僅一瞥就能深入人心。
眾所周知,這鬼地方沒有PS!
也就是說,這張圖片一定是真的。
西大區聯盟…中間還摻雜了一個東大區的叛徒,整整十幾個勢力聯手圍剿黑羽,結果被黑羽輕鬆反殺?
甚至看這情況模樣,對面甚至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這訊息太過震撼,以至於聯盟領袖群裡出現了長達數秒的空白。
然後,資訊徹底爆發!
“我…我靠!贏了?!真贏了?!”
“十分鐘…反殺圍剿…這戰績…”
“烏鴉大佬呢?@烏鴉坐飛機!大佬您太牛了!請收下我的膝蓋!”
“服了,徹底服了!烏鴉大佬,以後我們黎明將至唯您馬首是瞻!”
“還有我們邪惡泡麵!以後烏鴉老大說往東,我們絕對不往西!聯盟萬歲!東大區萬歲!”
狂喜、震撼、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找到強大依靠的激動情緒,在群聊翻騰的洶湧澎湃。
程水櫟看著瞬間刷過上百條的讚美和表態,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
這些牆頭草的讚譽沒甚麼用,她更在乎這些勢力剛才在做甚麼。
按照一開始的計劃,黑羽在被圍攻時,聯盟內的其他勢力要對圍攻黑羽的勢力宣戰,直接進攻來分散黑羽的壓力。
就看這些人的表現,聽話好像沒幾個呢。
面對眾人的祝賀,程水櫟抬手敲了一行字發出去。
“烏鴉坐飛機”:贏了。小勝,不足掛齒。
她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像是一盆恰到好處的冷水,讓群裡沸騰的情緒稍微降溫,也讓那些狂喜的領袖們冷靜下來。
“烏鴉大佬太謙虛了!”
“這對咱們東大區可是意義重大啊!”
“大佬,接下來咱們怎麼辦?西大區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吧?”
程水櫟沒再開口。
這些東西都是她們一早就商量過的,這些人能問出來這些問題,是真的被勝利的喜悅衝昏頭了。
儘管這場勝利是黑羽打出來的。
但這個問題也能代表他們現在對黑羽,或者說是對烏鴉徹底折服了。
之前那點權衡利弊的小心思,在絕對的實力和勝利面前,似乎都煙消雲散了,現在腦袋空空,只想聽烏鴉的安排。
程水櫟對此相當滿意。
團隊裡面的各有心思本就是常事。
但能讓這些心思在實力面前暫時偃旗息鼓,就是現階段最好的局面。
至此,合區測試算是終於結束了,而龍國大區的秩序也算是基本建立了起來。
但還不算徹底建立,要把規矩立起來,還差最後一件事。
程水櫟的眼神冷冽了些,在群裡和其他領袖互相恭維幾句,話鋒一轉,忽然說起正事。
“烏鴉坐飛機”:贏了,但賬還沒算完。
這八個字一出,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聯盟領袖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從這平靜的字句裡,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有人要倒黴咯。
程水櫟沒有賣關子,直接切入。
“烏鴉坐飛機”:隻手遮天退出時我就說過,他從西大區的玩家那拿到的物資,最好最後買他的命。現在,該好好算算賬了。
這事能在群裡提出來,就能說明烏鴉的態度了。
白虎無疑是群聊內最會看眼色的那個。
現在大局初定,黑羽一時間風頭無兩,正是他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他甚至都沒有發言,直接就開啟了勢力面板,對隻手遮天的勢力宣了戰。
做完這一切,他將區域頻道的宣戰截圖發在群裡,道:“這種叛徒,就應該讓他付出代價!”
白虎的操作行雲流水,截圖甩在群裡,配上那句義正辭嚴的話,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群裡又是一靜。
這速度,這動作,這小子做的有點太熟練了吧?
隨即,反應過來的領袖們心裡紛紛暗罵:好你個白虎,拍馬屁都捲起來了是吧?!
但罵歸罵,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慢。
“勢力“長城守望”已向勢力“隻手遮天萬歲”宣戰!”
“勢力“炎黃”已向勢力“隻手遮天萬歲”宣戰!”
“勢力“黎明將至”已向勢力“隻手遮天萬歲”宣戰!”
“勢力“邪惡泡麵”已向勢力“隻手遮天萬歲”宣戰!”
……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模擬文字飛快刷過,幾乎是在幾秒鐘內,龍國聯盟內除了黑羽本身,其餘所有勢力,齊刷刷地對隻手遮天的勢力宣戰了!
區域頻道因為這一連串的宣戰資訊再次沸騰起來:
“甚麼情況?這是甚麼情況?”
“我去!隻手遮天萬歲這是做甚麼了?這些宣戰的可都是咱們大區排行前列的勢力啊!”
“比起這個,你們不覺得這些勢力能聯合起來這件事更魔幻嗎?他們不是誰也不服誰的嗎?”
“我知道我知道!隻手遮天在合區測試的時候跳反,跟西大區勾搭!現在被趕盡殺絕不是應該的嗎?”
“活該!這種二五仔就該是這個下場!牆頭草還想兩頭吃,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嘖嘖,看這宣戰名單,除了黑羽自己,幾乎所有龍國聯盟的大勢力都上了。這是要殺雞儆猴,徹底立威啊!”
“隻手遮天完了…本來就元氣大傷,現在被這麼多勢力圍攻,領地估計連五分鐘都撐不住。”
“烏鴉真是牛逼啊!剛贏了外戰,就立刻清理內鬼,用叛徒的人頭徹底奠定聯盟內的絕對權威。這手段,這魄力…烏鴉大佬給個簽名(破音)!!!”
“說實話我上次見到這熱鬧,還是合區之前,幾個勢力一起圍攻黑羽呢。”
“圍攻黑羽???樓上細說!!!”
……
剩下的事根本不需要程水櫟摻和,聯盟內的各勢力會以最快的速度瓜分掉隻手遮天這個叛徒的最後價值。
程水櫟放鬆身體,把脊背靠在沙發上,又從深淵之戒中取出一小碗早就清洗乾淨的水果。
她抬手捏起一顆放入口中,輕微一咀嚼,水果的汁水和甘甜就在口中蔓延開來。
程水櫟隨之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
一件大事結束之後,靠在沙發上吃上這麼一顆水果,可真是太幸福了。
可幸福時刻總是要被打擾,載具忽然劇烈晃動一下,緊接著就是急剎!
程水櫟幾乎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她推開駕駛室的大門時,白鬼…或者說是怨念傀儡的身影還未完全消散。
散魂鈴立刻出現在程水櫟手中,她緊緊盯著白鬼的位置,手中的鈴鐺在心念的作用下輕輕搖晃,一圈波紋立刻以銅鈴為中心蕩開。
鈴聲波紋朝著白鬼快速移動!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裡的異樣,白鬼消散的身形陡然一頓,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蘇芮嚇得渾身一抖,頭皮發麻。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車前那隻白鬼。
嘯叫之後,它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沙堆般,以更快的速度崩解消散,徹底融入空氣之中,再無蹤跡。
一切發生得極快,從急剎到白鬼消散,不過兩三秒鐘。
公路上恢復了寂靜,只有載具引擎低沉的運轉聲和風吹過曠野的嗚咽。
蘇芮還在愣神,就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程水櫟。
她已經把那枚銅鈴收了起來,雖然是親眼所見,蘇芮還是忍不住詢問:“它死了?”
程水櫟點點頭,“以後不會有這種東西出現了。”
蘇芮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她看了程水櫟一眼,似乎是放鬆了不少,終於露出一個笑容道:“那就好。再這樣下去,我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
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程水櫟也放心了不少。
她陪著蘇芮聊了兩句,直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都徹底平穩下來,才示意可以繼續前進了。
載具重新啟動,在公路上平穩地前進。
車內的沉默不再令人緊張,反而有種塵埃落定後的鬆弛。
程水櫟重新靠回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荒蕪景色上,思緒卻並未停歇。
現在…一切終結,她也該好好想想怎麼償還鼠王這份大禮了。
不過在此之前,得去把熊族的事情處理好。
程水櫟揉了揉眉心,換了個姿勢在沙發上又癱了一會,才回到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