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清了這一點，程水櫟反而更迷糊了。
她現在不說是一統江湖，也算是“半統”吧？
黑羽現在風頭正盛，誰會用這麼低劣的手段對付她這個黑羽的領袖啊？
瘋了嗎？！
而且就現在看來，這東西絕對是造不成甚麼實際傷害的。
就像蘇芮說的一樣，這簡直是一種純粹的嚇唬人的手段。
這個想法剛落下去，另一個想法又升了起來。
程水櫟蹙眉思考，該不會是今天聊合作的時候走的那幾個領袖吧？
他們會蠢到這種地步嗎？
單從程水櫟第一時間想起來這些人就能看出來，他們現在動手，可真就太明顯了。
而且…那些人應該沒有和黑羽動手的勇氣。
起碼在抱住其他分割槽勢力的大腿之前，他們是沒有這個勇氣的。
程水櫟將那些猜測暫時壓下。
動機存疑，但威脅本身是確實存在的。
無論是真實存在的怪物，還是單純的嚇唬，這是真實發生的，確實是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
那就要查！
不管是誰，她一定要把這人揪出來！
蘇芮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不輕，但程水櫟那句“我們查”，卻像一劑強心針，讓她慌亂的心跳逐漸平復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子屬於老司機的沉穩勁又回來了。
“查！必須查個水落石出！”蘇芮咬著牙，眼神重新銳利起來，“敢在公路上跟我玩這套？管它是人是鬼，不揪出來，我這方向盤就算白握了！”
“好！”程水櫟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話雖這麼說，但蘇芮確實被嚇得不輕，在加上馬上八點鐘，確實不適合繼續趕路了。
程水櫟提前讓蘇芮下了班，這人聽說今天的工作到這裡就結束時，臉上的笑容終於真誠了不少。
她站起身，衝著程水櫟擺擺手，甚麼都沒說，就這樣乾脆利落地回了領地。
程水櫟：“……”
不就下個班嗎？這麼高興？
程水櫟已經全然忘記了，她當初辛辛苦苦工作一天，終於下班時的心情了。
不過，她和當時的老闆還是不一樣的，看蘇芮那麼高興，她也跟著露出了一絲笑容。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空被染成深邃的紫藍色，第一縷屬於夜晚的涼意悄然瀰漫開來。
公路彷彿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周遭的一切景象都定格，又漸漸模糊，數不清的怪物不知道從甚麼地方爬出來，密密麻麻圍上來，但又被保護罩阻隔，只能徒勞地在外面徘徊，嘶吼，將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拍打在載具外殼上。
夜，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模樣。
程水櫟對此早已習慣。
她關掉了過於明亮的車頂大燈，只留下幾盞必要的內部照明，讓載具融入這片被怪物包圍的更深沉的黑暗裡。
程水櫟沒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徑直走向沙發，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著，這才開啟私聊。
“烏鴉坐飛機”：新雪在不？
按照她的作息，這個時候應該剛剛起床，大概能聯絡上。
片刻後，一條語音回覆了過來。
新雪帶著點慵懶卻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背景音裡還帶著碗筷碰撞的輕響。
現在正是吃晚飯的時間，只是下午那頓飯結束的太晚，程水櫟可是一點都不餓。
“在呢老大，剛和晚一她們一塊吃上飯，就聽蘇芮說出了怪事，甚麼情況啊？”
程水櫟言簡意賅地將蘇芮的描述複述了一遍。
通訊那頭傳來筷子擱下的輕響，新雪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還帶著點驚訝：“灰白無麵人形，碰到載具後消散？聽著這麼邪門呢？要不是老大你親口說的，我肯定不會相信。”
程水櫟也同意：“要不是蘇芮親眼所見，我也不會相信。有聽過類似的事情嗎？”
新雪接觸的人多，訊息比她靈通。
問題擺在眼前了，新雪努力在腦子裡搜刮一圈，也沒想出來甚麼類似的事情。
就連可能造成這種結果的道具她都沒見過。
新雪實話實說後，程水櫟也算不出意外。
新雪確實見多識廣不假，但要說甚麼都知道，那肯定也不可能。
不過這事確實蹊蹺，程水櫟略一思索，換了個方向，開啟私聊找了幾個能打探訊息的黑羽成員，叫他們去那幾個提前離場的小勢力打探一番。
這幾個成員都是頭一次收到老大親自指派的任務，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老大放心！保證把他們的底褲…不是，把他們的動向摸得清清楚楚！”
“就是就是，誰敢跟咱們黑羽玩陰的，活膩歪了！”
程水櫟被他們的熱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嚴肅叮囑：“注意安全，低調行事，重點是觀察，不是衝突。有任何異常，隨時彙報。”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鄭重。
安排完初步的探查，程水櫟暫時將這件事放在一邊。
她知道急不來，無論是情報收集還是分析判斷都需要時間。
如果這事以後不再出現了還要，要是再出現了…
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程水櫟思考片刻，換了個姿勢開啟區域頻道放鬆了片刻。
合區之後最顯著的變化就是娛樂方式多了一大截，人多了，也就卷的更厲害了。
現在不單單是小說漫畫這種東西了，連續劇都拍出來了。
不過因為系統再帶的視角只有一個，這些連續劇也都是一個視角。
但只要題材足夠好，誰能說不好看呢？
程水櫟最近就沉迷這麼一個電視劇，因為是分集付費的，她還匿名給創作者贈送了不少基礎材料。
悠閒快樂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
天再次亮起，就是本週的第五日，也是系統定好要全服連結測試的日子。
連線測試定在中午12點整，持續時間為10分鐘。
訊息是一大早的彈窗說明的，這訊息一出，區域頻道就沸騰地不成樣子，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合區之後的盛景：“太好了！合區以後就有新鮮感了，也不用整天對著這群人打來打去。”
“樓上是沒腦子嗎？合區之後壓力更大！”
“壓力大甚麼？我看龍國現在實力最強！”
“最強的難道不是黑羽和那幾位大佬？咱們這種普通玩家還不是炮灰？”
程水櫟關掉區域頻道，對亂糟糟的議論不置可否。
她看向昨晚派出去的那幾個黑羽成員傳來的報告，幾乎所有人的報告上都有顯著的四個字——並無異常。
甚至連幽鬼等人在離開會議室後，做的所有事情都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可疑的交易記錄。
他們回去後，要麼是加固防禦，要麼是清點物資，一派準備迎接合並後動盪，但絕不主動惹事的姿態。
程水櫟估摸著應該真不是他們。
但如果排除內部這幾個嫌疑最大卻又最沒膽量的傢伙，還能是誰呢？
其他大區的勢力？
隔著大區屏障，用這種近乎兒戲的方式嚇唬人？
先不說成本與目的完全不成比例，收益呢？
他們圖甚麼？
程水櫟思索一陣，乾脆排除了這個選項。
而排除一切之後…一個名字驟然出現在程水櫟腦海中。
鼠王！
動機、能力、時機，他都具備。
當時在獸人小鎮，她幾乎是以碾壓的姿態完成了合約，不僅拿走了軍工廠的部分收益，更實在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場乾淨利落的瘟疫清除，徹底動搖了鼠王在小鎮的威信。
這種羞辱和實質性的損失，足以讓那位心胸不算寬廣的鼠王記恨。
他有動機報復。
而能力…
鼠王是獸人小鎮的實際掌控者，底蘊深厚，手裡掌握著一些稀奇古怪，不為玩家所知的道具或手段，完全有可能。
而且，那個灰白色的人影是從路邊出現的！
這個出場方式也和那些獸人一模一樣。
程水櫟正思索時，就感覺載具忽然猛地一頓，而後就是急剎！
她立刻起身，趕到駕駛室時見到的就是蘇芮驚魂未定的臉。
“前面…前面路邊！”蘇芮指著擋風玻璃外，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突然竄出來！灰白色的，跟昨晚那個一樣！”
程水櫟立刻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路邊稀疏扭曲的灌木叢旁，一個邊緣不斷波動的灰白人形正緩緩站直。
它沒有五官的臉部微微轉動，似乎在看向載具的方向，然後，它抬起了一條同樣模糊不清的手臂，直直地指向了載具！
依舊是無聲無息。
沒有嘶吼，沒有攻擊動作，只是這樣靜止地詭異地指向她們。
然後，在程水櫟冷冽的注視和蘇芮緊張的屏息中，那人形開始如同昨晚一樣，從指尖開始，迅速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煙霧，消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幾秒鐘後，原地已空無一物，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兩人都知道，那絕不是幻覺。
“它…它指了我們一下？”蘇芮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程水櫟眼神銳利，緊緊盯著那人形消散的地方，又迅速掃視周圍環境。
天已大亮，公路上的景象清晰可見，除了她們這輛載具，和不遠處的一個寶箱，再無異常。
“它在標記，或者說…是確認。”程水櫟的聲音很冷，“昨晚是驚嚇，今天是明確的指向。有人在透過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們盯上我們了。”
“盯上我們？”蘇芮的聲音有些顫抖，話音還未落下，她的瞳孔再次放大，抬手指向一個方向，“老…老大，你看。”
程水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路邊的空氣牆後，一隊姿態整齊，穿著皮甲的鼠人衛兵正不疾不徐地朝著程水櫟的載具前進。
他們裝備精良，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鼠王的親兵。
為首的鼠人隊長身披精緻的鱗甲，眼神銳利，隔著反光的玻璃窗，目光精準地鎖定在程水櫟的臉上。
他的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彷彿在欣賞一出好戲。
但程水櫟的表情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那點弧度立刻落了下去，好一會，他才把冒犯的目光挪開。
而後，他停下腳步，抬起一隻手，身後的鼠人衛隊齊刷刷停住。
鼠人隊長的動作彷彿一個訊號，他身後的鼠人衛隊如同排練過千百次般，整齊地從中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空氣牆的邊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盪漾。
緊接著，一個披著暗紫色鑲金邊厚重斗篷的矮小身影，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幽暗寶石的華麗手杖，緩緩自那扭曲的光影中踱步而出。
正是鼠王！
他沒有完全跨出空氣牆，只是站在獸人領地與玩家公路那無形屏障的交界處，對著程水櫟微微一笑，這才抬步向前。
這一步踏出，便正式進入了公路的區域。
鼠王瘦小的身軀在寬大斗篷的襯托下更顯詭譎，他手中的寶石手杖尖端，那幽暗的光芒似乎更加明顯了一些。
見是他來了，程水櫟無比干脆的下了車。
但除了下車這個動作，她沒再往前一步，鼠王也默契的停下，在距離載具約十米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在安全範圍之外，又能讓雙方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表情。
華麗的斗篷下，鼠王的雙眼微微閃爍，目光直直落在程水櫟臉上。
他的臉上那抹笑容並未擴大，反而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屬於上位者的矜持，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怨毒。
“小友，”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約定好的東西，我來親自交給你。”
程水櫟扯了扯嘴角，她見過鼠王這麼多次，這麼大排場的，還真是頭一次。
而且…那個鼠人隊長的表情，不就是希望在她臉上看到驚恐嗎？
如此清楚他們出場之前發生了甚麼，這事是誰做的已經一目瞭然。
程水櫟抬眸，回看著鼠王的眼睛，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鼠王大人親自押送，排場不小。看來這批貨物，非同一般？”
她沒提灰白人形，也沒表現出任何驚懼，只是將話題引回了交易本身，就像是剛剛那詭異的人影從來沒出現過。
甚至連失態都不曾出現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