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合不合作的，跟他們也沒多大關係。
被邀請過來，也只是因為這些人有足夠的實力，正是因為有實力，他們才可以坐在這裡。
就在會議廳內暗流湧動，眾人心思各異之際，會議廳的門被無聲推開。
一道高挑的身影邁步而入。
幾乎是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來者正是程水櫟。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作戰服，外面套著風衣，步伐沉穩，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張面孔。
在她出現的那一刻，整個會議廳內原本就緊繃的氣氛，似乎又凝實了幾分。
幾個原本神色倨傲或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勢力首領，在她目光掠過時，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姿態。
“各位久等。”
程水櫟走到主位，卻沒有立刻坐下，單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再次環視全場。
“時間緊迫，客套話就免了。”她的聲音清晰，不疾不徐，“系統公告大家都看了。二十四小時後，第一次跨區連線測試。下下週，全服正式合併。”
“這意味著甚麼，在座的各位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頓了頓，看到有人慾言又止，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合併之後，大區屏障消失，我們將暴露在全服玩家的目光下，也將直面所有大區勢力的競爭，乃至惡意。”
“龍國大區內部，是繼續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甚至互相下絆子，然後被其他大區的聯盟逐個擊破、吞併。還是能夠形成一個聲音，擰成一股力量，在這個新的舞臺上爭取更多的話語權和生存空間呢？”
程水櫟丟擲的問題尖銳而直接，像一把刀子，剖開了所有人內心或迴避或模糊的擔憂。
“烏鴉坐飛機，你的意思我們都懂。”
一個坐在中段，身材微胖，面容和氣的男人開口，他是小青龍的領頭人，ID叫白虎。
程水櫟認識這個人，還是從新雪口中得知的。
合區之前，區域頻道里被罵得最狠的是新雪。
而合區之後，區域頻道被罵得最兇的就成了這位白虎。
這人的ID雖然威猛，卻從來不做甚麼武力的事情，做生意倒是比新雪和老貓還要精明。
白虎此刻臉上堆著笑，話鋒卻綿裡藏針：“抱團取暖的道理誰都明白。問題是，怎麼抱？誰來主導？利益怎麼分配？光是空口說團結，恐怕沒甚麼用吧？”
他說話時臉上還帶著笑，但話裡的意思卻毫不客氣。
不少人都暗自點頭，這也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誰都不想當出頭鳥，但更不想白白給人當槍使，或者被架空。
程水櫟看向他，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白虎領袖問得好。所以我今天請各位來，不是來聽我講大道理的，是來談具體方案的。”
她直起身，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頓時，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在長桌中央展開，上面清晰地羅列著幾條提綱，這是新晉秘書長冰美式聯合她組建起來的整個秘書隊伍，用三個小時的時間羅列出來的內容。
程水櫟早就看過，現在說出來也是手到擒來：
“第一，關於第一次跨區連線測試的應對。”
“十分鐘時間很短，但足夠傳遞很多資訊，也足夠發生很多衝突。”我
“的建議是：在測試期間，龍國大區所有勢力，對外口徑必須一致。具體來說，關於瘟疫藥物，定價權在黑羽，這一點不容置疑，也不會因為任何外部壓力而改變。”
“任何試圖透過跨區連線施壓，威脅或者利誘來獲取折扣和特權的舉動，都將被視為對黑羽的挑釁，並會得到龍國大區的共同回應。”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坐在角落，臉色有些陰沉的瘦高個男人冷哼一聲：
“共同回應？怎麼共同回應？你黑羽定價高，惹了眾怒，憑甚麼要我們跟著一起扛壓力？說不定別人就是衝著你黑羽來的，我們完全可以保持中立，甚至…”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但在座的人都是聰明人，自然清楚甚至後面是甚麼。
程水櫟的目光倏地轉向他，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卻冷了下來。
“甚至甚麼？我沒記錯的話，你是獨坐幽篁的領袖，幽鬼，是吧？”
“你是想說，甚至可以和其他大區合作，來換取一些好處，或者至少避免被針對？”
幽鬼被她直接點破心思，臉色微變，但依舊梗著脖子：
“難道不行嗎？合區之後弱肉強食，當然是先保住自己再說！你黑羽現在風頭是盛，但樹大招風，誰知道合併後會不會被第一個集火？我們沒必要綁在一條船上！”
這番話極其現實，也代表了一部分實力中游，心態搖擺的勢力的想法。
會議廳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和緊張。
戰狼魂不滅眉頭微皺，正要開口，程水櫟卻已經說話了。
“可以。”她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幽鬼一愣，其他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程水櫟。
“你可以選擇中立，甚至可以選擇在測試期間，向其他大區的某些勢力示好，換取你所謂的安全或好處。”
程水櫟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這是你的自由。”
幽鬼臉上剛露出一絲得色，程水櫟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色瞬間煞白。
“但同樣的，從你做出那個選擇開始，獨坐幽篁以及你個人，將被視為整個龍國大區的潛在威脅。”
“跨區連線測試結束後，黑羽的安全區，以及所有與黑羽、長城守望、炎黃等達成共識的勢力的共享資訊，將不再對你以及獨坐幽篁的玩家們開放。”
“同時，你們購買瘟疫藥物的資格，將被永久取消。”
程水櫟每說一句，幽鬼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已是毫無血色。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程水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看向所有人。
“我不是在威脅誰，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合併在即，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反覆拉扯討價還價，或者玩甚麼合縱連橫的把戲。”
“外部壓力已經迫在眉睫，內部必須儘快明確立場。”
“願意站在一起，共同面對挑戰的，我們就是盟友。情報互通，危機共擔。具體的協作細則，利益分配的框架，可以在這次會議後，由各派代表共同商議敲定，力求公平合理。”
“選擇觀望或者另尋他路的，請自便。但只要不損害龍國大區整體利益，不背後捅刀子，我們也不會主動為難。”
“可一旦越線……”
程水櫟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平靜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讓所有人都明白了未盡之意。
“這就是我的態度，黑羽的態度。”她總結道，語氣斬釘截鐵，“是戰是和，是聚是散，各位現在就可以決定。”
會議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程水櫟的話，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扯掉了，把最現實的抉擇赤裸裸地擺在了每個人面前。
沒有模稜兩可的空間，沒有左右逢源的餘地。
要麼加入這個以黑羽為核心初步形成的龍國最大團體，分享利益也共擔風險。
要麼就被排除在外，獨自面對合併後的驚濤駭浪，甚至可能還要承受來自龍國團體內部的圍剿與壓力。
沉默只持續了短短數秒。
戰狼魂不滅第一個打破了寂靜，他的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聲音沉穩有力：“長城守望，同意烏鴉指揮官的提議。”
“合則兩利，分則兩害，這個道理，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明白。眼下不是計較誰多誰少的時候，先把拳頭攥緊了，打出去才有力量。”
他的表態分量極重。
作為龍國大區穩居第二的勢力領袖，戰狼的立場很大程度上能影響一批中間派。
緊接著，炎黃的清平樂也微微頷首，她清朗的聲音響起：“炎黃附議。”
“內部團結是生存基礎，對外一致是發展前提。我們支援建立協調機制，也願意在框架內承擔相應責任，分享情報與資源。”
兩大巨頭接連表態，風向已然清晰。
白虎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他眼珠轉了轉，看向程水櫟：
“烏鴉大佬快人快語，魄力十足。我們小青龍是做生意的，最講究和氣生財，互利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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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你們自然沒問題，只是這利益分配的框架……”
“不知黑羽這邊，有沒有一個初步的設想？也好讓我們心裡有個底。”
程水櫟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神色不變，手指再次輕點面板。
面板上的內容隨之變化，出現了幾個清晰的條目。
具體的方案立刻在諸多領袖面前展現出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以上僅為框架性原則。具體細則，需要再成立一個由各勢力代表組成的協調委員會來共同制定和完善。這個委員會的人選，也由大家推舉產生，確保公平。”
程水櫟給出的框架非常完善。
既明確了權力和義務，又留下了充分的協商空間，沒有一味強調黑羽的主導權，甚至將規則制定的權力都下放到了協調委員會中。
這無疑讓許多勢力首領暗暗鬆了口氣，覺得有了參與感和保障。
白虎臉上的笑容自然了許多，點點頭：“這樣可就太好不過了。有框架，有商量，這才是長久合作之道。我們小青龍願意加入。”
有了帶頭的，其他原本觀望的勢力首領也紛紛表態。
“鐵血盟附議。”
“聽雨閣同意加入。”
“我們也是…”
轉眼間，超過三分之二的勢力明確表示願意加入這個以黑羽為首，旨在應對全服合併的龍國大區聯盟。
只剩下寥寥幾人還在猶豫，其中就包括臉色依舊難看的幽鬼，以及另外兩個實力偏弱，似乎打定主意想當牆頭草的小勢力首領。
程水櫟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沒有催促，也沒有再施加壓力，只是淡淡道：“願意加入的，會後可以留下，我們商討委員會人選和下一步具體安排。選擇其他道路的，現在可以離開了，門在那邊。”
她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沒有多看幽鬼一眼，但那種基於絕對實力和局勢掌控力所帶來的無形壓力，卻讓幽鬼如坐針氈。
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甚麼也沒說，猛地站起身，鐵青著臉，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會議廳。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也低著頭匆匆跟了出去。
沒有人挽留，甚至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領袖們的事情談攏了，就該說說這些孤狼的事情。
龍國大區前二十名的玩家中，只有四個獨狼，為首的，自然是排名第三的輕輕的一個吻。
她從進入會議室開始，就盯著主位。
程水櫟在主位落座後，她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飾地落在了程水櫟臉上，此刻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
程水櫟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道目光。
她平靜地回望過去，與輕輕的一個吻視線相接。
輕輕的一個吻容貌極為出色，屬於那種明豔張揚的美，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凜冽的銳氣，此刻微微挑眉，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利落，帶著點玩味：
“聯盟，聽起來不錯。不過，烏鴉大佬，我們都是獨來獨往慣了的人。打打殺殺或許還行。但要我們聽誰的號令，守甚麼規矩…恐怕不太合適吧？”
她的話，也代表了其餘三位獨狼的普遍心態。
他們實力超群，自由自在，最看重的就是不受約束。
所謂的聯盟帶來的利益固然誘人，但隨之而來的義務和限制，也讓他們本能地抗拒。
程水櫟神色不變，準確地叫出對方的ID：“輕輕的一個吻，還有這三位朋友。”
這句話說完，她先是輕笑了下，而後直視著輕輕的一個吻的眼睛道：“我不需要你們加入某個勢力，也不需要你們作為孤狼加入我們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