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道里靜了一瞬。
有人發了個“……”。
有人發了個“？”。
還有人直接發了個“大哥你認真的？”的表情包。
沉默被打破後，氣氛反而更凝重了。
戰狼魂不滅的話當然帶著半開玩笑的性質，但玩笑背後，是那種難以掩飾又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而且…說出這話的人是戰狼魂不滅。
他是長城守望的領袖！是整個勢力的核心所在。
無論如何，這玩笑都有些不合時宜了。
戰狼魂不滅也意識到了這點，思考片刻，在群聊中找補道：“別說這種喪氣話。黑羽是強，這次也的確幹得漂亮，但我們長城守望還沒到需要靠自嘲來維持體面的地步。”
“老大說的對。”
“確認。老大，我覺得我們現在最應該確定下來的，是今後對待黑羽和烏鴉的態度。雖然大家都沒明著說，但我們在面對黑羽的成員時，確實是比較輕慢的。”
頻道里的氣氛因為戰狼魂不滅這句嚴肅的找補而略微一鬆，但隨即又因這擺在明面上的問題再次繃緊。
是啊，態度。
這不是玩笑，而是現實。
黑羽崛起的太快，也太耀眼，而他們這些自恃是官方的勢力，或多或少都帶著點審視，或是觀望，甚至是不自覺的輕視。
畢竟，黑羽的核心是烏鴉坐飛機這個人，不像他們是領著核心班子一路從屍山血海裡一步步打拼出來的正規軍。
可現在，正規軍們被一場瘟疫弄得焦頭爛額，而野路子的黑羽，卻拿出了救命的藥，並且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裡。
這種落差帶來的衝擊，遠比一次戰場失利更讓人難受。
炎黃那邊討論的問題和長城守望這邊一般無二。
兩個勢力雖然都打著龍國官方的旗號，最近也確實在洽談融合這事，但其實雙方都清楚，他們就是誰也不服誰，要合在一起，暫時就是沒結果的事。
但面子上誰也不能抗拒這事，所以這段時間雙方一直在解決內部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在解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時，雙方都默契地將黑羽這個異軍突起的變數，暫時放在了待觀察的範疇，甚至潛意識裡帶著幾分對待非正統的輕視。
現在倒好，現在這麼一來，黑羽成了必須立刻、馬上正視，並調整所有策略的重要勢力，
“炎黃那邊…現在估計也在頭疼。”
“要不…咱們再和炎黃洽談洽談，確定一下咱們雙方的態度？”
戰狼魂不滅看著頻道里最後這條試探性的提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中光芒閃爍。
再洽談洽談？
放在以前，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項，畢竟炎黃也算是半個自己人，黑羽是絕對的外人。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黑羽的重要程度絕對在一切勢力之上。
“不。”戰狼魂不滅在頻道里斬釘截鐵地打下這個字。
頻道里瞬間又安靜了，所有人都有些錯愕。
不和炎黃談？那跟誰談？難道……
戰狼魂不滅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現在和炎黃談，談甚麼？談怎麼一起應對黑羽？還是談怎麼在已經被黑羽劃定的新規則下，保住我們那點可憐的面子和主導權？”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但更多的是清醒和決斷。
“你們都看到了，黑羽現在在做甚麼。他們是在給全服的玩家發門票，發一張能夠活下去的門票。在這個前提下，你們覺得，我們和炎黃之間那點誰上誰下的爭執，還有意義嗎？”
“如果我們現在急著和炎黃抱團，只會給外界，尤其是給黑羽和烏鴉傳遞一個訊號：我們怕了，我們在聯合自保，我們把黑羽當成了需要警惕和對抗的外人甚至對手。”
“這恰恰和烏鴉現在正在做的背道而馳，因為黑羽現在是在強化我們龍國的內部認同。我們要是真的這樣做了，只會讓我們徹底失去主動權，徹底被排斥在她構建的新秩序之外。”
“那老大，您的意思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的態度，現在就要向黑羽，向烏鴉本人表明。”
戰狼魂不滅一字一句道，“而且要快，要誠懇，要拿出實實在在的尊重和合作意願。至於炎黃那邊…他們不是傻子，看到我們的動作，自然會明白該怎麼做。”
“老大，我去聯絡黑羽嗎？”頻道里立刻有人追問，語氣急切。
這人算是長城守望的外交官，幾乎所有的外聯事務都是由他來處理的。
而這一次……
“不，我來。”戰狼魂不滅回覆得果斷。
頻道里再次寂靜了一瞬。
老大…親自來？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長城守望不僅要在戰略上調整對黑羽的態度，更是要在最高層面，由領袖親自進行破冰接觸。
這是最高規格，也是最直接的訊號。
“老大，這…會不會顯得我們太……”
不然人都有些猶豫，擔心姿態放得太低，反而失了體面。
“太甚麼？太急切？太卑微？”戰狼魂不滅反問，他直接放了語音，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怒：“現在不是講究那些虛頭巴腦面子的時候。黑羽手握的是命脈，是人心。我們晚一步，可能就步步晚。炎黃那邊看到我們私下聯絡，最多是覺得我們動作快，但如果是我親自去聯絡，意義就完全不同。”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要告訴烏鴉，也告訴所有人，長城守望認清了形勢，並且有足夠的魄力和誠意，去適應新的格局。這不是卑微，這是務實，也是…自信。”
“我們有我們的底蘊和價值，但我們也承認並尊重黑羽現在擁有的，我們暫時無法替代的優勢。”
這一番話，讓頻道里的核心成員們心中一震，隨即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對領袖決斷力的欽佩，也有對局勢驟變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醒後的清明。
是啊，真正的強大，不是固守過去的榮光，而是能看清現實，並果斷地做出最有利於未來的選擇。
“明白了，老大！”成員們立刻回應：“需要我準備甚麼東西嗎？”
“東西不必準備，”戰狼魂不滅回道：“但我們得先做一件事。”
頻道里的成員們立刻豎起耳朵。
“黑羽現在風頭無兩，但也正是最招人記恨的時候。”
戰狼魂不滅分析道：“尤其是那些被區別對待，多花了三百遊戲幣的其他大區玩家，還有那些本來就見不得我們龍國區好的勢力。他們明面上不敢動，但暗地裡，肯定會想辦法給黑羽使絆子。”
“聽我的，”戰狼魂不滅的語氣轉為命令：“立刻抽調兩支精銳的偵查和反滲透小隊，以志願協助維持秩序的名義，暫時交付到烏鴉手上，任她調遣！”
此言一出，群聊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示好或者合作表態了！
這是直接把自家的精銳力量，像貢品一樣，遞到了對方手上！
借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這兩支小隊一旦進了黑羽安全區，聽從烏鴉調遣，那就意味著長城守望徹底放棄了在這件事上的主動權，甚至是將一部分武力指揮權，暫時讓渡給了黑羽。
這姿態，已經不是放低，而是近乎臣服的表態了。
“老大！這…這絕對不行！”負責軍事指揮的成員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咱們精銳的小隊一共才幾個？你一下子就要送出去兩個？不行！絕對不行！把他們交給黑羽，萬一……”
“萬一甚麼？”戰狼魂不滅的聲音冷了下來，“萬一他們被黑羽扣下？還是萬一他們執行任務時出了意外，折損在烏鴉手裡？”
他不等對方回答，便繼續道：“我要的就是這個萬一！我要讓烏鴉看到，我們長城守望合作的態度，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我們把最精銳的刀遞到她手裡，刀柄朝著她，刀刃朝外！這比任何空洞的賀信和承諾都有分量！”
“至於風險……”戰狼魂不滅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清醒，“風險當然有。但你們要明白，我們現在不是在和同等體量的對手談判，我們是在向一個新興的核心靠攏！常規的外交手段已經不夠看了，我們必須下重注！”
“這兩支小隊，就是我們的重注！他們不僅代表著我們的武力誠意，更是一雙眼睛和一對耳朵。烏鴉可以用他們去清理安全區內的麻煩，我們也可以透過他們，更直觀地瞭解黑羽的運作模式，應對危機的能力，以及…烏鴉這個人的手腕和器量！”
“如果烏鴉接受了，並且善用了他們，那說明她確有容人之量，也值得深度合作。如果她拒絕了，或者用他們去執行必死的任務…那我們也能提前看清一些東西，及時調整策略。無論哪種結果，對我們而言，這都是一筆極其寶貴的情報投資！”
這番話，讓頻道里反對的聲音瞬間弱了下去。
眾人這才明白，戰狼魂不滅這看似衝動甚至屈辱的決定背後，藏著多麼深遠的算計。
這不是單純的奉獻，而是裹挾著試探、投資與豪賭的主動出擊！
“可是老大，精英小隊的成員都是心高氣傲的精銳，讓他們去聽從外人的，甚至可能是一個野路子首領的調遣，我怕他們心裡會有牴觸，執行命令會打折扣，反而壞了事。”
“那就告訴他們真相！”戰狼魂不滅斬釘截鐵，“挑選最忠誠、最服從命令、大局觀最強的成員。”
“出發前，由我親自進行任務簡報。明確告訴他們，這次任務關乎長城守望在未來格局中的生死存亡和地位！他們不是去當僱傭兵，他們是去當先鋒，是去為長城守望開拓未來的尖兵！他們的每一個行動，都代表著長城守望的臉面和將來！”
“我相信我的兵！”戰狼魂不滅的聲音鏗鏘有力，“只要能讓他們明白任務的戰略意義，他們會克服一切個人情緒，完美地執行命令！因為他們是我們的龍國的兵！”
頻道里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沉默中醞釀的不再是驚愕和反對，而是一種被領袖的決心和格局所感染、所點燃的肅穆與使命感。
一道道指令迅速得到落實。
戰狼魂不滅關閉了群聊，獨自站在指揮室內，目光幽深。
“黑羽…烏鴉……”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我把我最好的刀送到了你手上，接下來，就看你怎麼用了。可別…讓我失望啊。”
……
“這是？”
程水櫟看著眼前的十二人，滿目錯愕。
這些人身著統一的制式作戰服，裝備精良，眼神銳利如鷹，站姿挺拔如松，一看就是當過好幾年兵的老手。
此時此刻他們站在黑羽領地的一樓大廳內，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領頭的是一個ID叫做山巒的漢子，他上前一步，對著程水櫟敬了一個標準利落的軍禮，沉聲道：
“報告！長城守望直屬偵查與反滲透第一、第三小隊，應我方領袖戰狼魂不滅指令，前來向烏鴉指揮官報到！小隊共十二人，全員到齊，隨時待命！請求指示！”
聲音洪亮，字字清晰，在略顯嘈雜的大廳內迴盪。
一開始路過的黑羽玩家只是被這些人的姿勢和動作吸引，這會聽到這這段話眼神當即就不對了起來，各自忙著的玩家們也不忙了，一個個湊過來，站在程水櫟身後。
而程水櫟本人只是一頓，就猛然轉頭看向滿臉心虛的光輝，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長城守望送來的禮物？”
光輝被她盯得一縮脖子，小聲嘀咕：“我…我確實還沒看清單…長城守望那邊只說有特別支援，誰知道是直接把人送過來了…難怪問我要十二份通行證，我還奇怪來著。”
合著是連禮物是甚麼都沒看清楚，就把通行證批下來了。
看來光輝最近是太忙了，忙得都有點昏頭了。
這可真是她這個做老大的的不是，怎麼能給手底下的人安排那麼多工呢？
瞧瞧，連許可權該怎麼使用都不會了。
這下不把許可權收回來，還能怎麼處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