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只要狼機敢吐出一個“不”字,下一秒他的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程水櫟一開始確實沒生出甚麼脾氣,畢竟這是狼族自己的事情,就算她是狼族的王,她到底也跟狼族沒那麼熟悉。
說到底,她解決這件事也是希望狼族將來給自己少帶來點麻煩。
其他狼族獸人在這種高壓之下瑟瑟發抖,沒有一個獸人敢站出來為了狼機說一句話。
狼機渾身一顫,所有求饒的話都被這無形的壓力碾碎在喉嚨裡。
他猛地將額頭再次抵上冰冷的地面,聲音嘶啞破碎:“不…不敢!王…我…我領罰!謝王…寬恕!”
他知道,王已經足夠仁慈了。
要是按照狼族舊律,單是攻擊同族戰友這一條,就足以卸去他巡邏隊的職務,鞭笞示眾。
而他對王的冒犯,更是可大可小。
如今只是將他調離原職,交由狼橘管教,已是網開一面。
這認知讓他心底最後一絲不甘也徹底熄滅,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敬畏。
程水櫟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狼族,聲音也恢復了平穩:“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我希望諸位記住,狼族的獠牙與利爪,應對準外敵,而非自己的同胞。要是以後有人再犯,嚴懲不貸。”
“是!謹遵王命!”
所有狼族,包括剛剛受罰的狼機,都齊聲應和。
目的已經達到,再不搬家,今天就搬不了家了。
程水櫟簡單和巡邏隊的眾狼人說明了一下情況,在眾人愈發火熱的目光中挺直腰板,先一步回了安全區。
幾個人吵了一整天,拿出了三個方案給程水櫟選。
程水櫟一眼就看中了他們交上來的第一個方案,確定這個就是最好的選擇後,她立刻開啟安全區的建造功能開始了建造。
居住區和商業區劃分好,剩下的就是建造基礎建築了。
對程水櫟這個擁有勢力的人來說,這些操作都是老一樣了。
和勢力建築不同的是,安全區的建設是不消耗時間的。
在程水櫟摁下“確定”的一瞬間,一座座規整的木質房屋便如同雨後春筍般,在劃定的居住區內拔地而起。
道路隨之延展鋪設,簡易卻堅固的圍欄沿著安全區邊界迅速合攏,將這片新生的區域與外界危險隔絕開來。
商業區的地基也已打好,只待日後填充具體設施。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又在瞬息之間完成,宛如神蹟。
原本還在為方案細節爭論不休的眾人,此刻全都啞口無言,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程水櫟對流程見怪不怪,但這奇蹟的一幕發生在眼前,她也難免驚訝。
恰巧狼族眾人在此時進入了黑羽安全區,見到了這振奮狼心的一幕,徹底被王這一手神乎其技的手段所震懾,望向程水櫟背影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狼橘攙扶著狼機,低聲嘆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王。”
狼機臉色蒼白,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最後一點委屈也煙消雲散,只剩下徹底的臣服。
程水櫟輕聲咳嗽兩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餘光瞥見那群拎著大包小包的狼族獸人後,順勢宣佈了一下這件事。
對於狼族要在黑羽安全區長期住下去這件事,黑羽成員們沒有任何問題,他們更奇怪的是:
“老大甚麼時候變成狼王了?”
“如果老大是狼王的話,這些狼族獸人算是拖家帶口來投奔親戚嗎?”
“嘿,這些人狼族獸人真的拖家帶口的誒!憑甚麼?!我還沒成家呢!”
……
總之,用程水櫟的話來說,這些人都在關注一些上不了檯面的事情。
早在下午,程水櫟就和新雪交代了這件事。
這人和蘇芮算是黑羽的頭號主管和二號主管,大事小事都能一手安排,狼族獸人們應該住在哪裡,新雪也早就規劃好了位置,儘管房子還沒蓋起來。
這件事的困難程度想象不出來,她也懶得想象。
作為上位者,她只需要清楚一個人做事能力的好壞就行了。
至此,狼族徹底在黑羽安頓了下來。
但要人類和獸人和平相處,本就是一件不怎麼容易的事。
就從程水櫟接觸到的那些獸人,對人類的偏見和刻板印象就能看出來。
狼族獸人們也是如此,只是有王的命令在前,狼機的處理結果在前,他們就算心裡看這些人類不爽,也只能憋著。
而黑羽的成員們又是熱情大方的性子,一來二去這些還未爆發的矛盾,也就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同流逝了。
程水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她後來因為其他獸族的內部矛盾一次又一次頭疼時,總是會感慨狼族的省心。
全新的一週在無聲無息間到來。
雖然仍是夜間,可星子滿天,月亮,無風也無雲,任誰看白日都是個大晴天。
區域頻道對災難的討論,也從一開始的“極端天氣”,轉向了“資源匱乏”或是“怪物攻城”之類的猜測,偶爾有人提及“疾病”,也很快被其他更顯眼、更具衝擊力的猜想淹沒。
程水櫟醒得早,她站在主樓頂層的窗邊,俯瞰著在晨曦微光中逐漸甦醒的安全區。
狼族獸人們起得很早,已經在劃給他們的居住區內安靜地活動,適應著新環境。
黑羽的玩家們也陸續出現,好奇地打量著這些新鄰居,雙方雖然保持著距離,但誰都能看出對方的友好。
一切看起來平靜而充滿希望。
但在區域頻道中,已經出現了開始咳嗽的玩家。
而對於本次的災難,到底應該怎麼抵抗,程水櫟卻始終沒想到一個合適的辦法。
也是因此,她今早清醒的格外早。
小群裡,早起的晚一和還沒睡的新雪討論著今早吃甚麼。
食譜擴大之後,選擇也隨之變多了。
就和上輩子打工的牛馬午休時不知道應該點甚麼外賣一樣,晚一也沒了主意,這才在群裡詢問。
新雪不饞,但和薑糖這個大饞丫頭關係好,當然記著她心心念念要吃肉包子。
既然晚一問了,她也就順勢提出來了。
做肉包子對晚一來說不是甚麼難事,之前相當罕見的麵粉現在也常見了,日子確實是越來越好了,不過提起麵粉:“晚一”:上次用到麵粉還是給老大做小餅乾的時候。
這條訊息看的程水櫟瞳孔一縮,她當然不會忘記,當時晚一受了槍傷,還非要折騰甚麼小餅乾。
程水櫟眉頭緊皺著,正打算說點甚麼,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從深淵之戒中把兩端的永生之瓶拿了出來。
金燦燦的液體在晨光下格外耀眼。
而程水櫟想的是……
這東西都能一秒治癒槍傷了,治療個瘟疫豈不是輕輕鬆鬆?
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這東西的數量實在稀少,即便是兌水,肯定也是不夠用的。
但要是能進入獸人小鎮,守著特殊裝置,隨時改變永生之瓶的狀態……
程水櫟簡單思考了一下代價和可能的收穫。
代價很明顯了,每次修改狀態需要100能量石,而帶來的收穫…
程水櫟眯起眼睛,如果100能量石也買家出的話,這筆生意就是純賺的!
而程水櫟需要承擔的風險就是這個道具可能要公之於眾。
程水櫟要是一個身懷重寶的普通玩家,或許需要猶豫很久,但現在的情況是,她是榜一!
是分割槽甚至龍國大區的榜一,有人眼饞道具對她出手?
那不就是來送物資的嗎?
而且就算是為了黑羽的成員們,她也需要到獸人小鎮走一趟,既然如此,還不如順便賺點呢。
打定主意,程水櫟望著樓底的景色,忽然就有些焦慮了。
獸人小鎮又不是交易站這種地方,傳送卡是沒有的,想要主動觸發只能依靠收音機電池,要拼機率不說,收音機電池也不是那麼容易收到的。
深思許久,程水櫟拿出了鼠王給的書信。
到獸人小鎮的辦法,這位肯定是有的。
而且羊皮卷只有三次使用機會,程水櫟把第一次用在了豹赤身上,這第二次,她要用在黑羽的成員身上。
這是已經給出的道具,鼠王自然是不能反悔的,而且這次說不定還能見到鼠王。
這位老朋友現在的態度如何,程水櫟可是好奇的緊呢。
問題基本解決,程水櫟心情頓時暢快不少。正好群聊裡面晚一還沒決定早上做甚麼,她乾脆就湊了個熱鬧。
“烏鴉坐飛機”:我記得冰箱裡面還有幾個鹹鴨蛋,熬點米粥就著鴨蛋吃?
“晚一”:老大你醒啦!鹹鴨蛋配粥好!清淡又舒服,我這就去準備。
“新雪初霽”:有幾個鴨蛋啊老大?有我的份嗎?
這人還要吃早飯呢?
程水櫟是真的沒想到,又閒聊兩句,她轉身下樓,收拾收拾等著吃飯了。
晚一的廚藝程水櫟已經誇獎過很多次了,但每次吃飯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感慨。
米粥黏黏糊糊的,又不算特別粘稠,簡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米粥!
因為鹹鴨蛋只有幾個,晚一還做了幾個開胃小菜,就著米粥吃。
這頓飯不僅僅是黑羽的成員們可以品嚐到,剛剛搬來的狼族獸人們也可以吃到。
對於王的賞賜,狼族獸人們受寵若驚,紛紛恭敬地雙手接過碗筷。
他們大多習慣了獸人部落裡粗糙的飲食,不是烤得焦硬的肉塊,就是一些能果腹但絕談不上美味的根莖果實。
眼前這碗冒著熱氣,散發著陌生卻誘人穀物清香的粘稠液體,對他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狼橘作為代表,率先端起了碗。
她學著旁邊黑羽成員的樣子,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熱的米粥幾乎無需咀嚼,順滑地劃過喉嚨,一股暖意瞬間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純粹的米香和恰到好處的軟糯口感,讓她微微一愣。
原來,除了肉食的飽腹感和野果的酸甜,世界上還有這樣溫和而撫慰人心的味道。
其他狼族獸人也陸續嘗試起來。
起初還有些猶豫和笨拙,但很快,唏哩呼嚕的喝粥聲便響了起來。
“這…這是甚麼?軟軟的,暖暖的,吃下去好舒服……”一個年輕的狼族獸人小聲對同伴嘀咕,眼睛亮晶晶的。
“王賜下的食物,果然不同凡響。”年長些的狼族獸人感慨道,他們更能體會這看似簡單食物背後的珍貴。
這需要多麼精細的加工和烹飪,絕非他們過去那種茹毛飲血的生活方式能比擬。
幾個狼族幼崽吃得頭也不抬,小臉幾乎要埋進碗裡,旁邊的父母看著,眼中流露出柔和與感激。
狼機也被分到了一碗。
他捧著這碗熱粥,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再想起自己不久前還攻擊同族,還對王的判決不服,頓時覺得羞愧難當。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著粥,彷彿要將這份恩情和悔悟一同吞嚥下去,融入骨血。
程水櫟不清楚這麼一碗粥就有這麼大的威力,她吃飯的速度不算慢,刷洗過飯碗,就捏著羽毛筆和羊皮卷,開始給鼠王寫信了。
筆墨是現成的,她略一思忖,便在那質感奇特的羊皮捲上落筆。
字跡算不上娟秀,卻自有一股利落颯爽的風骨。
開頭依舊是簡單的敬稱,但語氣比起上一次,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理所當然。
這禮物是當初的鼠王主動送的,就算現在的鼠王后悔也不行。
她沒有提及永生之瓶,只點明瞭要進入獸人小鎮,順便講了些黑羽的現狀。
鼠王的訊息靈通,肯定一早就知道她這邊建立了安全區,要是程水櫟藏著掖著,反而顯得小孩子氣。
而且,程水櫟這次寫信是在安全區的主樓裡面寫的,上次寫完信之後,小老鼠就出現了。
她需要用這個辦法來判斷一下,黑羽有沒有被小老鼠入侵。
一直到一封信件寫完,程水櫟準備好寄出去,小老鼠也沒有出現。
這個結果程水櫟當然是樂於見到的。
她回到載具,拿出信件才晃了兩下,小老鼠就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接過信件跑遠了。
程水櫟看著它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