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側面，那片佈滿陳舊汙漬的牆壁，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光線在那裡扭曲，匯聚，最終形成了一個約一人高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橢圓形門戶。
蘇芮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擺出了防禦姿態：“老大，這是……？”
怪物商人也意識到出現了甚麼新鮮的東西，它猛地拿開臉上的扇子，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扇光門，又看看程水櫟，顯然它也沒見過這東西。
程水櫟當然也是頭一次見，但好在，她知道這東西的來歷。
在怪物和蘇芮驚訝的目光中，程水櫟毫不猶豫地上前，進入了那扇門。
橢圓形的光門盪出幾圈波紋，她的身影消失後，那漣漪般的波紋又緩緩平復，只留下一面恢復普通的牆壁，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蘇芮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看向縮在櫃檯後面的怪物商人。
怪物商人也是一樣的驚愕，下巴低到一個蘇芮都懷疑會脫臼的程度，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哐當”一聲，怪物商人的下巴真的掉在了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它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下巴，胡亂按了回去，這才瞪著空洞洞的眼眶問蘇芮：“她她她…她去哪了？”
蘇芮也沒想到這個號稱無所不知的怪物商人，還有問她問題的這一天。
再加上成為奴隸之仇不共戴天，蘇芮能回答它才怪呢。
她冷哼一聲，抱臂靠在牆邊。
不管程水櫟是做甚麼去了，她是自從這裡進去的，蘇芮安心等著就是了。
怪物商人見她這副模樣，原本是有點火氣的，但想到上次的經歷，也就不敢多問了，只是把自己縮得更緊，時不時瞟一眼那面恢復正常的牆壁，抬手撓撓沒有頭髮的腦袋。
它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它已經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了，都不知道這裡還有一扇門，這兩個就來過兩次的人類居然知道。
真是邪門。
門外恢復了安靜，而門內可謂是熱鬧非凡。
這裡並非程水櫟想象的冰冷資料空間，而是一片暖融融的景象。
幾個毛茸茸的光團正擠在一起，盯著一個懸浮的光屏嘰嘰喳喳。
“這裡是甚麼情況？293你為甚麼沒有主動上報？”
“之前那個漏洞還不夠大嗎？人類已經見過一次我們的笑話了，總指揮之前還定了幾十條規則，現在就只有一條了，不許在人類面前丟臉！”
“那你還不小聲點？別忘了咱們現在在執勤呢！萬一真有人類進來了，咱們不就是丟臉了嗎？”
一開始講話那個毛茸茸的光團對這句話似乎頗為不滿，它轉過身，想跳起來給這個一直頂嘴的傢伙來一下。
但剛轉過身，它就對上了程水櫟平靜無波的視線。
光團：“！！！”
它瞬間僵住，身上的光芒都凝固了。
旁邊幾個光團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擠作一團，一動不動。
程水櫟看著這幾個明顯不像“正規系統”的毛團子，微微挑眉。
所以，所謂的系統介面背後，就是這群……東西在管理？
僵持了幾秒，那個最先轉身的光團猛地反應過來，身上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強行用那種玩家們平時經常聽到的電子音開口：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訪問。許可權驗證中…”
它旁邊一個稍小的光團似乎覺得這很蠢，小聲提醒：“她拿著傳奇建築券呢，有許可權…”
程水櫟的目光重新挪到開口的那隻光團身上，她都有點替這傢伙尷尬了。
“……許可權驗證透過。”
那光團硬著頭皮把話說完，電子音都差點破功。
“玩家烏鴉坐飛機，人類程水櫟，歡迎訪問規則服務介面！”
它努力維持著嚴肅的姿態，但微微顫抖的光暈暴露了它的緊張。
程水櫟看著眼前這幾個努力想裝出嚴肅專業模樣，卻難掩慌亂的毛茸茸光團，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神情。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傳奇建築券，單刀直入地問：“我想了解關於新手安全區保護服務的詳細資訊。”
光團們似乎鬆了口氣，都放鬆了不少。
那個最初說話的光團，似乎是這幾個裡的領頭，它清了清並不存在的嗓子，用恢復平穩的電子音回答：
“服務名稱：新生安全區絕對保護屏障。”
“服務效果：為使用特定憑證建立的玩家安全區，提供為期30個自然日的絕對保護。保護期內，該安全區免疫一切外部勢力的宣戰、入侵、偵察及規則層面的惡意干涉。”
“服務價格：遊戲幣。”
“購買條件：需在安全區正式建立前或建立後24小時內購買並啟用。費用需一次性付清。”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系統如此正式地給出這個價格，程水櫟的心還是沉了一下。
想站穩腳跟，果然沒這麼容易。
“如果…無法一次性支付全款，是否有分期或者貸款的可能？”程水櫟試探著問。
她想起了自己那五十萬的欠款，債多不愁嘛，要是能用貸款換來寶貴的發展時間，也未必不划算。
“拒絕。”光團的電子音毫無感情，“規則服務，概不賒欠。”
另一個小光團在一旁小聲補充解釋道：“這是底層規則定的，我們也沒辦法改的……而且，這已經是優惠價了！”
優惠價？
一百萬遊戲幣還是優惠價？
程水櫟挑眉，看向那個小光團。
領頭的光團似乎瞪了多嘴的同伴一眼，然後轉向程水櫟，語氣帶著一種程式化的驕傲：
“新生安全區絕對保護屏障是系統賦予潛力玩家最大的善意與投資，其價值遠非貨幣所能完全衡量。請玩家謹慎評估自身能力與機遇。”
潛臺詞很明顯：買不起是你的問題，不是價格的問題。
程水櫟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在這裡討價還價是沒有意義的，系統的規則冰冷而絕對。
但來都來了，程水櫟也沒打算就這樣離開，“你們這裡都有甚麼服務，能給我看看嗎？”
光團們怎麼說也是營業的，客人要看，它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幾個小糰子忙活好半晌，才終於把領頭的光團身上的光芒點亮。
程水櫟面前立刻展開了一個半透明的列表介面。
列表上的條目繁多，文字也是不知道哪個種族的文字，但就和在副本里面一樣，這些東西都自動翻譯成了她的母語。
“規則服務列表（部分預覽，許可權不足無法顯示全部）”
“新生安全區絕對保護屏障：價格遊戲幣/30日。
安全區聲望初始值提升：價格遊戲幣/100點。
招募特殊人才引導信標（隨機）：價格遊戲幣/次。
防禦設施強化模組（基礎）：價格遊戲幣/套。
資訊遮蔽力場（防偵察）：價格遊戲幣/月。
單向貿易優惠協定（指定勢力）：價格遊戲幣起（需對方認可）。
……”
列表很長，林林總總數十項，從防禦、人才到外交、資訊戰，幾乎涵蓋了安全區建設的方方面面。
價格也同樣琳琅滿目，幾乎沒有低於五位數的。
程水櫟快速瀏覽著，心中暗暗咋舌。
這哪裡是服務列表，這分明是個銷金窟！
每一個專案看起來都很有用，但每一個都價格不菲。
“這些服務……如果在安全區建立之後再購買，也可以嗎？”程水櫟指著後面幾個專案問道。
“可以。”領頭光團回答，“但部分服務，如規則模板定製、初始聲望提升等，在安全區建立初期購買效果最佳，價效比最高。”
另一個光團小聲嘀咕：“就像你們人類玩遊戲建號要刷初始一樣…”
程水櫟：“……”
她突然覺得這群光團接地氣得有點過分了。
系統那層神秘而威嚴的面紗，在這幾個毛茸茸的客服面前，已經碎得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正題。
列表上的服務雖好，但幾乎都指向一個東西——遊戲幣。
沒有遊戲幣，就甚麼都買不到。
想到這裡，程水櫟又問：“除了遊戲幣，你們是否接受以物易物？”
領頭光團身上的光芒規律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在檢索資訊，隨後用電子音回答：
“不接受！規則服務僅接受遊戲幣作為唯一支付手段！”
得，還是個只認遊戲幣的商店。
程水櫟有些無奈，最後戀戀不捨地看了眼那令人眼花繚亂卻又遙不可及的列表，果斷轉身。
既然已經清楚情況，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明白了，謝謝。”
她不再廢話，徑直走向那扇光門，身影融入光芒，消失在其中。
光門內的空間在她離開後，再次被幾個光團的嘰喳聲填滿。
“她走了她走了！”
“好險，她剛才是不是想砍價？”
“293你剛才拒絕得好生硬！萬一她投訴我們服務態度怎麼辦？”
“閉嘴！先不說咱們按規則辦事能有甚麼錯？玩家們找得到投訴頁面嗎？快做正事，趕緊把介面收起來！”
“下次執勤前我一定要申請載入沉默是金模組……”
……
光門外，程水櫟的身影重新顯現。
蘇芮立刻站直身體，緊張地看過來。
櫃檯後的怪物商人也偷偷豎起耳朵，顯然是存著打探的心思。
而程水櫟卻沒時間關心她們了。
進入時她連穿過通道的感覺都沒有，可剛剛出門時，她卻像是一腳邁進了外太空之中，強烈的失重感和空間錯亂感幾乎是瞬間就攫住了她！
而就在程水櫟以為會發生甚麼不得了的事情時，那扇門又像是吐垃圾一樣，把她吐了出去。
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對於體驗過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漫長了。
“剛才…甚麼情況？”
程水櫟仍有些心悸，沒忍住回頭看著光門，低聲喃喃自語。
“老大？怎麼了？”蘇芮關切地靠近，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以為光門裡面是出現甚麼怪物了。
程水櫟迅速收斂心神，正打算搖搖頭，就聽到了001的提醒。
“老大，你剛剛完成了一單鉅款交易，需要確定一下哦。”
剛鬆開的眉頭因為這句話又皺起來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反問：“甚麼？”
001雖然本體在載具上，但從上次開鎖就能看出來，這傢伙本質上還是跟隨著程水櫟的。
也是因此，程水櫟對001清楚自己買了甚麼東西並不意外。
但問題是……
她沒買啊！
就在程水櫟愣神的瞬間，她面前自動彈了出了一個……不，是一連串的頁面！
一行醒目的文字映入眼簾：
“交易完成：購買新生安全區絕對保護屏障服務，扣除遊戲幣點。”
程水櫟的瞳孔驟然收縮。
面前的頁面還在瘋狂閃爍，提示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每一秒都有數十條相同的扣款記錄刷過！
她的遊戲幣餘額數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銳減，瞬間突破負一百萬、負兩百萬、負三百萬……
並且還在持續暴跌，很快突破了八位數，雖然是負的。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欠了多少錢，而是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
強買強賣也不是這樣賣啊！
程水櫟一開始確實沒反應過來，但現在眼瞧著賬戶上面的餘額就要突破九位數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可以確實是又卡BUG了。
但這次的金額如此的巨大，系統肯定會處理吧？
她不能再猶豫了！
無論這瘋狂的扣款是甚麼情況，她現在確確實實已經被扣除了天文數字的遊戲幣。按照規則，她理應已經獲得了那個價值百萬的“新生安全區絕對保護屏障”服務！
現在不建立安全區，難道等系統發現問題，追回“錯誤”交易後再建立嗎？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她不再理會那仍在瘋狂重新整理的扣款提示，深吸一口氣，摸出那張金黃色的傳奇建築券。
選中黑羽的領地後，她摁下使用。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程水櫟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整個加油站的空間彷彿凝滯了一瞬，連那不斷重新整理的系統提示都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那張傳奇建築券在她手中化作無數流淌的金色符文，環繞著她旋轉，最終匯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將她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