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副本里面,覺得妙才怪吧?
程水櫟點了點頭,猶豫片刻,抬腳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大佬…大佬!烏鴉大佬!咱們就這樣過去嗎?”
好好顯然有些不可思議,畢竟現在甚麼情況都不清楚,甚至連自己所屬的陣營都不清楚,就這樣去參加宴席,那不就是送死嗎?
程水櫟好心解釋:“你仔細看看周圍,除了這些聲音,哪裡還有提示?”
好好一頓,也跟著反應過來。
烏鴉這不是莽撞!而是已經發現問題所在了。
之前無論是甚麼副本,只要進入了副本,就會彈出提示的頁面,而這個副本卻甚麼都沒有。
“大佬覺得還沒達到條件?”好好緊跟在程水櫟身後,問到。
程水櫟點點頭,抬手撥開幾根散亂的樹枝,貓著腰走出去。
好好緊隨其後。
兩人的視野瞬間開闊,眼前赫然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而正如副本描述中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場盛大的宴席!
十幾張華美的餐桌陳列於此,最中央擺著一張放著唱片機的圓桌,音樂就來自這裡。
餐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食物,鮮美的烤肉滋滋作響,金黃的糕點散發著誘人甜香,晶瑩剔透的水果堆迭成塔,銀質餐具在不知名光源下閃爍著冷冽而奢華的光芒。
整張桌子看起來就兩個字——華貴!
黑羽的宴席和這個比起來,那就是不入流了。
程水櫟的目光很快挪開,儘管那些食物看起來很誘人,但晚一做的也絕對不差。
她是吃過好東西的人,現在再看這些當然就無所謂了。
但好好不一樣,她的運氣不像程水櫟那麼好,遇到過那麼完美的廚師。
她現在看著這些食物,那是真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好在她清楚現在是在副本里,這些食物看著新鮮,用的是甚麼還真說不定呢,也就擦擦嘴巴把目光挪開了。
餐桌上幾乎坐滿了人,只有一張桌子只坐了四個人,瞧著像是一個小隊,膚色都一模一樣。
此時此刻,這些人見到程水櫟她們從樹叢中鑽出來,皆投來了目光。
好奇的,試探的,還有疑惑的。
他們應該是玩家,只是明顯不是龍國的玩家,互相對視一眼後就挪開目光。
但從表情來看,這些人顯然不夠友好。
程水櫟不動聲色,注意到另一面的樹叢搖曳後,就乾脆停下了腳步。
不一會,那邊又鑽出一行六人,黃面板,為首的一位長著國字臉,看著就正氣十足。
他看清楚這裡的情況後,目光落在程水櫟身上,試探著問:“玩家?”
中文!是龍國人沒錯。
程水櫟點點頭,還沒說甚麼,那張國字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又上前兩步緊緊握住程水櫟的手:“同胞!太好了!我們都做好孤軍奮戰的準備了。沒想到能遇到你們!”
對方這麼熱情,程水櫟當然也不會拂了他的面子,她伸出手,主動介紹道:“烏鴉,這是我的隊友。”
國字臉握住那隻手,“幸會!我叫磐石,這些是我的隊友。”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好好身上,試探著問程水櫟:“你們是兩個人進入的副本?”
這話一出來,磐石身後的那幾個人立刻看了過來,大概是覺得不可思議吧。
程水櫟倒是無所謂,點點頭道:“我們是二人小隊。”
磐石他們原本就多有猜測,聽到這話就更不信任程水櫟兩人了。
開甚麼玩笑?
這可是第一次全服副本!
就算對自己足夠自信,面對這種全然未知的環境,也會下意識多帶幾個人吧?
二人組隊進入?騙鬼呢?
磐石的表情還好,他年紀大,深諳處世之道,現在不想和程水櫟撕破臉,就理所當然不會質疑她的說法。
隊員之中雖然有人表現出明顯的“被欺騙”的慍怒,卻也無一人開口。
就紀律來說,這支小隊是絕對的精英!
磐石溫聲道:“大家既然是一個大區的,來到這裡,想必也是為了同一個目標。”
他的目光暼向餐桌前坐著的那些人,顯然是意有所指。
程水櫟也是明白人,當即點了點頭。
對方見她上道,立刻露出笑容道:“那麼,在任務明確之前,我們不妨暫時合作?”
磐石的笑容誠懇,目光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資訊共享,共同應對,怎麼樣?”
程水櫟迎上他的視線,平靜地回答:“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面,如果利益衝突,合作自動終止。”
“爽快!”磐石似乎就等她這句話,立刻點頭,“理應如此。”
他身後的隊員神色各異,但無人出聲反對。
合作達成,磐石抬手一指:“我們也入席?”
程水櫟點點頭,帶著好好坐在了長桌的末端。兩人坐在一起,緊接著就是磐石他們的人。
程水櫟微微往後,把身體靠在椅子上。
這長桌比想象中大得多,約莫著能坐下三十多個人。這種桌子程水櫟只在會議室見過,擺上這多食物和燭臺,還是頭一次。
落座的玩家都很安靜,只有隱隱的音樂聲,從一旁圓桌上擺著的唱片機中悠悠傳來。
程水櫟不清楚過了多久,只見到玩家們陸續趕來,直到將整個長桌坐滿。
所有位置上都坐著一個人,分毫不差。
就在最後一個人落座的瞬間,長桌主位後方那片濃郁的陰影突然如水波般盪漾起來。
一個穿著繁複黑色禮服,頭戴高禮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
它沒有臉,平滑的皮質面具上只勾勒出一個向上彎曲的紅色微笑嘴唇。
瞧著就像是恐怖片裡面的角色。
那戴著笑臉面具的“主人”微微抬起雙手,動作優雅卻帶著非人的僵硬。
“歡迎……我尊貴的客人們。”
一個滑膩如油的聲音直接鑽入每個人的腦海,“願微笑常伴你我。”
“叮!”
“副本已正式開啟!”
“任務目標:找到你所屬的陣營,並贏得勝利!”
“當前宴席規則提示:”
“1.請保持微笑。”
“2.請勿拒絕無面主人的好意。”
“3.食物很美味,請務必享用。”
系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除開玩家所在的長桌,其他長桌坐著的所有人都瞬間露出笑容,動作堪稱整齊地切割著眼前的食物。
刀叉與瓷盤碰撞,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些人機械地抬起手,將食物送入口中,臉上隨之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驚悚的一幕讓所有人汗毛直立,努力擠出微笑,握住刀叉開始切割眼前的食物。
這些玩家確實是來自各個大區的精英。
但在危險面前保持冷靜原本就是一件困難的事,再加上其他長桌旁坐著的客人姿勢、動作,甚至表情都格外恐怖。
坐在主位的一位外國男人的手都在顫動,他面頰僵硬,顯然做不出來危險這個表情了。
無面的主人微微側頭,那誇張的紅色微笑似乎正注視著他,它的笑容擴大,好半晌才出言安慰道:“請不必拘束,盡情享用我為諸位準備的美味。這將是……一場難忘的盛宴。”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催促。
程水櫟也沒露出那蠢的要命的微笑,而是注視著那個無面主人。
真是奇怪。
餐桌上沒有按照它的要求做出反應的人那麼多,它怎麼就偏偏緊盯著坐在主位這人呢?
難道懲戒玩家還要按照順序來嗎?
好好原本有些不知所措,見程水櫟沒甚麼動作,也就跟著耐心的等待了。
磐石那幾個人,還有幾個靈活的外國玩家已經完全按照“無面主人”的要求:面帶微笑,握住刀叉切割食物。
氣氛實在詭異,讓人的心理壓力急速累積,尤其是坐在主位那個外國男人,他被無面主人盯著,面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直冒。
沒多久,他似乎承受不住這詭異的壓力,猛地將手中的叉子砸在盤子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臉上的笑容緊跟著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懼與憤怒,用英語大吼道:“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放我出去!我不玩這該死的遊戲了!”
程水櫟本應該是聽不懂的。
她雖然有四六級,但畢竟工作很久了,在加上進入這個世界之後的經歷,可以說是該忘得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但聽到聲音的那瞬間,這些話的意思就這樣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好好也目光奇異,顯然也是如此。
幾乎在他吼聲落下的瞬間,其他桌上的客人的動作齊齊一頓,刀叉懸停在空中,黑漆漆的眸子像是受到了甚麼吸引了一樣,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男人身上。
有幾個正好背對這人的客人更是將腦袋扭過了一百八十度,面容冷硬恐怖。
無面主人僵硬地轉折頭,緩緩轉向那名玩家。
“看來……有客人不太滿意我的招待。”
滑膩的聲音帶著一絲惋惜,卻冰冷刺骨。
那名玩家周圍的空氣驟然扭曲,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整個人被提離了座位,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蹬踹。
他的臉上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嘴巴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的身體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揉捏的麵糰,開始不自然地扭曲、收縮。
面板下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血肉在瞬間被壓縮、重塑。
不到兩秒鐘,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地壓縮、扭曲……變成了餐桌上的一道“主菜”。
一個覆蓋著銀色餐盤蓋的器皿,憑空出現在了他原本座位前的桌面上。
無面主人優雅地一揮手,餐盤蓋自動掀開一角,露出裡面——
那是一具被完美烹製,擺盤精緻的人形軀體,周圍點綴著鮮豔的果蔬雕花。
“希望這份特選菜品,能合大家的口味。”無面主人那滑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愉悅,“請繼續享用,我的客人們。記住…要保持微笑。”
整個宴會場地死寂一片。
只有唱片機依舊播放著那詭異輕快的舞曲。
所有玩家,無論來自哪個大區,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如果這道新菜是這樣製作的,那這些老菜品……
長桌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玩家面容僵硬,又在下一秒忽然扯出一個笑容,拿起剛剛放下的刀叉,抬手切割著眼前的菜品。
其他玩家見狀,也紛紛擠出微笑,握著刀叉切割菜品,但要說將食物送入口中……
現在沒人擁有這個勇氣。
程水櫟同樣照做,但在拿起刀叉之前,她用餘光瞥了那位無面主人一眼。
“洞悉成功!”
深淵之戒的戒靈已然沉睡,但洞悉依然可以使用。
“無面笑匠”
“描述:由一場場被遺忘的盛宴中,賓客們極致的恐懼與虛偽的歡愉交織而生的儀式怪物!它並非為了吞噬血肉而生,而是為了維繫完美宴席的扭曲規則。它享受賓客們在強顏歡笑下的戰慄,並以絕對的優雅將任何破壞和諧氛圍的不速之客轉化為宴席的一部分,成為警示後來者的特色佳餚。記住,在它的宴席上,規則高於一切,微笑即是你的盔甲,亦是你的枷鎖。”
“弱點:規則怪物無法被玩家擊殺,但當它違背規則,同樣會被規則抹殺!”
規則怪物…無法擊殺,但會被自身規則抹殺。
這意味著,硬碰硬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路在於利用規則,讓規則反噬其主。
“保持微笑”和“享用食物”是目前明確的兩條規則,而“勿拒絕無面主人的好意”則更為寬泛和危險。
但描述中分明說了有三次犯錯的機會,為甚麼這位玩家就這樣被直接抹殺了呢?
程水櫟想不明白,其他玩家自然也想不明白。
所有人都維持著僵硬的笑容,機械地切割著盤中的食物,但無人敢將食物送入口中。
程水櫟手上動作不停,卻忍不住思考這副本與之前的副本的不同之處。
之前的副本需要探索,需要戰勝怪物,這個副本到現在為止,她卻只知道一點,那就是……
遵守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