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震撼
泠淵看著她,嘴唇翕動了數次,到了嘴邊的勸阻像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終究還是沉沉嚥了回去。
他猛地抓起那根浸過潭水、還帶著溼冷潮氣的長繩,強硬卻不失鄭重地塞到她手裡,聲音沙啞得像是被寒潭的冰碴磨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綁著這個。”
指尖翻飛間,他沒有抬眼去看蕭錦月,只憑著嫻熟的動作,將繩子一端牢牢系在她腰間,打了個緊實的雙漁人結,另一端則在自己腰上纏了三圈。
每一圈都勒得極實,最後用力一拽,打成死結,繩身深深勒進衣料,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整個過程,他始終垂著眼,彷彿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不容任何人打斷,也不容自己反悔。
蕭錦月望著腰間緊繃的繩子,心頭不由一動,眉峰微蹙:“你確定要這樣?你該知道,若是我沒能上岸,這繩子……會把你也拖下去。”
他親身領教過秘蹤潭的恐怖,那蝕骨的寒、奪命的墜力,即便是她,成功率也渺茫得很。
此刻將兩人性命繫於一繩,無異於以命相托,稍有不慎,便是同歸於盡的結局。
泠淵垂眸看著腰間的繩結,喉結滾動了一下,抬眼時,眼底只剩一片坦蕩,沒有絲毫猶豫:“我知道,但你剛才能做,我也可以。”
方才蕭錦月拉他上岸時,只需一入手,便該知道那重量有多駭人,若她中途力竭,只會被他拖入寒潭陪葬。可她沒有放棄,硬生生憑著一己之力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如今,換他來守,他亦能做到。
蕭錦月與他對視,心裡想說:這不一樣。
她之所以敢,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可以兜底,她能掌控局面;即便真的失控,她也能隨時鬆開繩子保全自己。
可他……他是真的將生死置之度外,全然信任著她。
“如果撐不住,就及時割斷繩子。”蕭錦月說了一句。
泠淵沒有出聲,只是緊了緊繩子,好確認它不會自己鬆開。
蕭錦月見他沒有反悔的意思,便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岸邊走去。
而泠淵也動了,他轉身環顧四周,目光如鷹隼般迅速鎖定近處巖壁上一處碗口大小的凸起。
那石塊嵌入石壁極深,邊緣粗糙鋒利,佈滿天然的紋路,正好能借力。經蕭錦月的靈氣療愈,他體內的寒氣早已散盡,四肢百骸重新湧動著充沛力道,先前被凍僵的筋骨也恢復了柔韌。
他大步上前,雙臂環抱凸起,指節死死摳住石縫,指腹磨得發紅發燙也渾然不覺。
做好所有準備,他這才再次抬眼去看蕭錦月,目光裡滿是沉凝與堅定。
蕭錦月站到岸邊,尚未踏水,便感覺到寒潭的水汽順著腳踝往上漫,帶著沁骨的涼意,彷彿要鑽進骨髓裡。
她抬眸望了眼潭面錯落的浮石,那些石片薄得彷彿一碰就碎,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灰白,又轉頭看了眼嚴陣以待的泠淵,輕輕頷首示意。 下一刻,她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微微一沉,而後緩緩踏上第一塊浮石。
泠淵在同時也動了,他半蹲下來,雙腿紮成穩固的馬步,腳掌死死貼緊地面,將全身重量壓向腳底,脊背繃得筆直,宛若一張拉滿的弓,只待隨時發力。
真正踩上去,蕭錦月才知道那石片薄得驚人,觸腳處有著薄如蟬翼的脆感,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腳尖剛一落定,石片便驟然下陷,潭水迅速漫過石面,泛起細密的水花,那下沉的弧度與速度,和泠淵先前經歷的一模一樣!
泠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扣著巖壁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如紙,連手臂上的青筋都突突凸起,根根分明。
他死死盯著蕭錦月的身影,呼吸都下意識屏住,胸口憋得發緊,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
他的視線一瞬不瞬,只待她身形一斜,便要拼盡全力將人拉回岸邊。
石頭持續下陷,可蕭錦月臉上不見半分慌亂,眸色沉靜如水,彷彿腳下的驚變與她無關。
這第一腳,僅僅是她的試探。她沒有動用半分靈力,只如普通人一般靜靜站定,確認尋常踏足之法絕無可能通行,這石片,恐怕連一個嬰孩的重量都無法承受。
確認完畢,她才緩緩動用起修士的手段。只見她足尖在下沉的第一塊石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柳絮般騰空而起,宛若驚鴻掠影。下一瞬,她穩穩落在第二塊浮石上。
那石片輕薄得如同浮冰,卻在她腳下紋絲不動,只在水面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細弱得如同雨絲拂過水麵,轉瞬便消散無蹤,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未曾留下。
第二塊石站穩,緊接著便是第三塊、第四塊。
她的身影在潭面浮石上輕盈穿梭,每一步都踏得精準而從容,足尖點過之處,薄石僅微微一顫,便穩穩承住她的身形,彷彿那些脆薄如冰的石片,在她腳下化作了堅實的玉階。
除了第一塊石頭因她先前的試探下陷,足足過了好幾息才緩緩重新浮上水面之外,後續的石塊全都穩穩停在水上,波瀾不驚,似是從未有人踏過。
她足尖一點,越過一塊又一塊的浮石,動作輕盈流暢,宛若一場無聲的舞蹈,每一個起落都交織成韻,看得人賞心悅目。
不遠處的泠淵徹底看傻了。
他愕然望著潭面上那道輕盈如仙的身影,瞳孔微微放大,一時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扣著巖壁的手不知何時鬆了幾分,緊繃的肌肉也漸漸鬆弛,只剩下滿心的震撼。
良久,他才猛地回過神,心頭轟然一震。
這輕盈得近乎違背常理的身姿,分明似曾相識——
那日毒林夜襲,狼群如潮水般湧來,嘶吼聲震徹夜空,他們小隊陷入絕境之際,蕭錦月便是這般從天而降,衣袂翻飛間,宛若踏月而來的仙子,輕盈得讓人心驚。
只是那時夜色濃重,廝殺聲震天,滿心都是生死危機,竟未細細體會這份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