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失敗
“那話並非客套,不過不是百里族,而是白澤族。”泠淵凝視著蕭錦月,一字一句道,“只要你願意來,便永遠是白澤的貴客。”
他們看重血脈,以半神血脈為傲,可心底比誰都清楚——真正讓人敬畏的從不是血脈,而是血脈背後的實力。
蕭錦月雖非半神族,看似出身低了一頭,可她一己之力,早已硬生生填平了這道鴻溝。
當一個人強到足以讓人無視出身,自然能贏得真正的尊重。
“多謝,不過現下似乎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蕭錦月目光平靜落向潭面那些浮石,聲線清淡,“我們還沒有真正找到神蹟。”
此處確實是目前為止靈氣最濃的地方,但這裡卻還不是神蹟。
整片地下空間,除了山石,便只有這潭寒水,而水面上那一列薄石,更像一道指引,一道考驗。想來,唯有踏過它們,才能觸及神蹟真正的面目。
如果說他們為了神蹟一路從混沌之域追到這裡已經走了九十九步,那現在就只差最後這一哆嗦了。
便是蕭錦月,也無法在此刻保持全然平靜——
靈泉裡面有泉眼,那這裡又有甚麼?
“你說的是。”泠淵頷首,深邃目光也落向潭水,“那我便先走一步。”
他沒有半分謙讓之意。他來此本就是為了神蹟,這不只是他一己之願,更揹負著整個白澤族的期待。
話音落下,他邁步走到潭邊,衣袂微拂,毫不猶豫踏上第一片浮石。
石片在腳下微微一沉,泠淵穩穩穩住身形,正要抬腳踏向第二塊,腳下那片薄石卻驟然下陷,像是根本不堪重負。
他眉頭微蹙,卻並不意外——這些石片薄如冰片,他上來前便已擔憂,怕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心中早有預期。
他腳步陡然加快,想借勢躍向第二塊,只要速度夠快,或許能一路踏石衝到盡頭。
哪怕最後一塊石頭之後看不到別的路,這些浮石出現在此地,也絕不會只是擺設,或許真的踏入到那裡便能看到答案。
可真正踏上之後泠淵才知道,他想得還是太樂觀了。
這些薄石真如脆冰一般,莫說他,便是一個輕巧的幼童站上,也會立刻下沉。
他勉強站在第二塊石上,腳尖剛要點向第三塊,身子便猛地一斜,不受控制地朝著潭中倒去!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泠淵也難得露出幾分慌亂,咬牙強撐著想要穩住身形,可終究沒能夠到第三塊石頭,整個人直直墜入寒潭。
“小心!”蕭錦月失聲提醒。
“撲通——”
水花轟然炸開,冰涼的水珠四濺,瞬間遮住了泠淵的身影。
蕭錦月看見他試圖往岸邊遊,可下一瞬,潭中便傳來他壓抑至極的悶喘,像是正承受著某種難以忍受的劇痛。
落入水中的泠淵只覺整個人墜入了萬古冰窟。
潭水寒得刺骨,不是皮肉之冷,是直鑽骨髓、凍徹靈魂的寒意,只一瞬,便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凍成石雕。極致的冰冷讓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
蕭錦月一眼便知不對,立刻從空間裡抽出長繩,猛地朝他方向擲去:“抓住!”
泠淵雖痛得意識發昏,反應卻依舊不慢,幾乎是本能般攥住了繩端。 可蕭錦月一發力,臉色便微變——
那一端重得可怖,不像是在拉一個人,倒像是在拽一頭巨象。
她咬牙發力,硬生生將人一點點拖向岸邊。
等泠淵被拽上岸時,整個人已凍得近乎僵硬,眉毛、睫毛上都凝了一層白霜,嘴唇發紫,渾身覆著薄冰,宛如一尊失去生機的冰雕,半點力氣都沒有。他根本無法主動攀爬,全靠蕭錦月將他拖上岸。
他凍得牙關打顫,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指尖都蜷縮成一團。
蕭錦月立刻渡過去一道溫和治癒靈力,緩緩化開他體內的寒氣。泠淵頓感暖意湧來,像是在嚴寒之中被篝火牢牢裹住,四肢百骸漸漸回暖,這才勉強喘過一口氣,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這番經歷,讓他心有餘悸。
再望向那片秘蹤潭時,眼神已然變了,像是在看甚麼洪水猛獸。
他虛弱地朝蕭錦月點了點頭,低聲道:“多謝你,錦月雌性,你又救了我一次。”
話音落下,整個人便陷入一種近乎絕望的頹然裡,低聲反覆喃喃:
“可是,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一路經歷過太多,有毒林,有地顫,他們偽裝潛入魔域,被魔族人追殺,闖過迷宮,一路艱難到此。
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卻撞上這般無解死局。
這要怎麼辦?
前面所有的堅持與隱忍,在這一潭寒水面前,彷彿都成了笑話。
巨大的落差與無力感,狠狠砸在他心上,讓這位一向心思深沉的白澤族半神,第一次露出這般崩潰失神的模樣。
他找不到解法。
“這水裡是不是有異常?”蕭錦月望著他,輕聲問道。
泠淵睫毛顫動一下,點了點頭,聲音乾澀發顫:“水中有股墜力,而且極寒無比,只要掉下去幾乎就會失去行動力,實在危險。”
哪怕是水下有甚麼兇猛的野獸,他也不至於完全喪失反抗能力,可是這種能把人瞬間凍僵的極寒,還有那種下墜的拉扯力,實在是非人力所能抵抗。
蕭錦月看了看他,心知泠淵大概是無力再嘗試第二次了。
她默了默,輕聲道:“我試試。”
來都來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神蹟就在眼前卻無法觸及吧?那這一路走來算甚麼?
“不,不要。”
正沉浸在絕望之中的泠淵驟然回神,他一把伸手拉住蕭錦月的手腕,力道急切而緊張,“不要去,你會出不來的!”
他不是不相信蕭錦月的實力,相反,他是不相信自己。
自己掉下去,蕭錦月有能力把他拉出來,可如果是她掉下去,自己恐怕根本拉不動!
蕭錦月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他的想法,輕輕彎了彎唇,神色安穩:“沒事的,我只試第一塊,如果不行我立刻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