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王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林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當即起身：“郭副廠長辦事效率果然高！大家都去！等合同簽了，晚上我請客，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明天咱倆就能安心回金川了。”
見林陽發話，卓航鬆開了話筒，恭敬地笑道：“郭副廠長，我們馬上過去！大概……四十分鐘左右能到！”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郭副廠長說，他在辦公室等咱們！讓直接過去！”
“出發！”
林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率先朝門口走去。
王磊、趙輝、卓航趕緊跟上。
四個人匆匆出了衚衕，騎著腳踏車直奔國營水產廠。
……
下午三點半，國營水產廠大門口。
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衛科同志站在門衛室前，腰板挺得筆直。
“同志，請問你們找誰？”
一位保衛科同志上前一步，攔住了林陽四個人。
卓航連忙上前，臉上堆著笑：“同志您好，我們是紅山實業公司的，跟郭副廠長約好了，來籤合同。”
“紅山實業？”
保衛科同志重複了一遍，看了看卓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林陽三人，“稍等一下。”
他轉身走進門衛室，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簡短交談幾句後，保衛科的同志放下電話走出來，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郭副廠長辦公室在辦公區二樓，第一間。你們進去吧。”
“謝謝同志！”
卓航連忙道謝，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兩支菸遞過去，“來，同志，抽支菸。”
四人走進廠區大門。
一進門，林陽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寬闊的水泥路兩旁是整齊的廠房，高大的煙囪聳立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水產品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路上不時有穿著工裝的工人騎著腳踏車匆匆而過，也有解放卡車滿載著貨物進出。
“不愧是國家首都的廠子，這規模，咱省裡那幾個水產廠摞一塊兒都比不上。”
“光是這一個廠，一年五十萬斤飼料也就是個開頭。”
“要是能把附近幾個省的水產廠都打通了，那咱們在華北的魚料市場至少得翻三番！”
王磊和卓航對視一眼，眼睛裡都閃著光：“林哥，你放心！我們保證把首都分公司做成全華北第一的魚料公司。”
“有你們在，我放心。”
林陽點點頭，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裝領子，“走吧，別讓他們等久了。”
四個人沿著水泥路快步走到辦公樓門口。
門是敞著的，一樓大廳裡靜悄悄的，只有牆上掛著的電錶箱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王磊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面，領著幾人上了二樓。
走到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口，門牌上寫著“副廠長辦公室”幾個字。
王抬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郭副廠長。”
“進！”
裡面傳來郭大榮略帶沙啞的嗓音。
王磊推開門，林陽幾個人跟著進門。
辦公室不大，約莫十五六個平方，靠窗擺著一張深棕色的辦公桌，桌上堆著幾摞檔案和一個搪瓷茶杯。
郭大榮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報表看著。
他旁邊站著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個戴著眼鏡，另一個手裡拿著筆記本，是辦公室的辦事員。
見林陽他們進來，郭大榮立刻放下手裡的報表，笑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林老闆！可算把你們等來了！”
郭大榮繞過辦公桌，熱情地伸出手。
林陽快步上前，雙手握住郭大榮的手笑道：“郭副廠長，真是不好意思，來遲了。”
“這話說的！”
郭大榮哈哈一笑，拍了拍林陽的手背，“咱們今天只要把事情給辦了，就是最好的！”
郭大榮說著，轉頭對那兩個年輕辦事員說：“小李，小王，這就是林老闆！”
戴眼鏡的小李連忙點頭，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林老闆好，幾位同志好。”
旁邊的小王也跟著打招呼。
林陽朝兩人點點頭。
郭大榮擺擺手，指了指辦公室中間那張長方形的會議桌，“都別站著了，咱們坐下說！小李，把合同拿出來給林老闆他們看看。”
“好嘞！”
小李應了一聲，轉身從檔案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小心地解開繞繩，從裡面抽出幾份裝訂好的檔案。
幾個人圍著會議桌坐下。
小李把合同一份份擺在林陽面前，一共兩份，每份都有七八頁厚。
“林老闆，您瞧瞧。”
“這是按照咱們昨晚上談的條件擬的，價格一塊錢一斤，按月結算，合同期三年。
郭大榮點了根菸，靠在椅背上，“每年保底採購五十萬斤，具體每月的供貨量，咱們可以再單獨籤個補充協議，靈活調整。”
“郭副廠長稍等，我先看看。”
林陽點點頭，拿起一份合同仔細看了起來。
王磊、卓航和趙輝也都湊過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林陽看得很仔細，從第一頁的甲方乙方資訊，到後面的供貨條款、質量標準、付款方式、違約責任，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十來分鐘後，四個人差不多都看完了。
王磊湊到林陽耳邊，壓低聲音說：“林哥，我看沒啥問題，條款都跟昨晚上談的一樣。”
卓航也點頭：“林老闆，我看可以籤。”
林陽把合同合上，抬頭看著對面的郭大榮，笑道：“郭副廠長，合同我們都看過了，就按這個籤吧。”
“好！”
郭大榮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一拍大腿，“我就喜歡林老闆這個爽快勁兒！小李，拿筆來！”
小李連忙從辦公桌上拿來兩支鋼筆，一瓶英雄牌藍黑墨水。
郭大榮接過筆，擰開筆帽，在第一份合同的甲方落款處唰唰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從抽屜裡拿出廠裡的公章，哈了口氣，穩穩地蓋在名字旁邊。
“該您了，林老闆。”
郭大榮把合同推過來。
林陽從王磊手裡接過紅山實業首都分公司的公章。
林陽拿起筆，在乙方那一欄工工整整地寫下“林陽”兩個字。
王磊迅速地從包裡拿出了分公司的公章遞給林陽。
就在他剛剛抬手準備蓋公章的時候。
“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郭副廠長，這個合同先別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