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林陽提著個黑色公文包。
剛走到辦公室所在的二樓樓梯口，就看見陳大牛杵在走廊上，正來回踱步。
“大牛，你站這兒幹啥？迎接我？”
林陽腳步沒停，笑著問了一句。
“迎接你個頭！”
陳大牛迎上來，壓低聲音，指了指身後，“朱豪來了。”
“來得挺快啊。”
聽到朱豪來了，林陽的嘴角微微上揚：“現在在哪？”
“你辦公室呢。”
陳大牛朝辦公室方向撇了撇嘴，“一大早就在門口蹲著，我剛來就撞見了。問他幹啥也不說，就說等你。我看他那德行，像是熬了一宿沒睡。”
林陽點點頭，沒再多問，徑直朝辦公室走去。
陳大牛跟在他身後。
推開辦公室的門，林陽一眼就看見朱豪背對著門口，手指間夾著根快燒到過濾嘴的煙。
聽見開門聲，朱豪猛地轉過身。
“朱老闆。”
林陽把公文包隨手放在辦公桌上，語氣帶著點調侃，“這麼早登門，是想通了？”
朱豪把菸頭摁滅在窗臺的鐵皮菸灰缸裡：“林陽，我想過了。麻辣兔頭店，可以讓紅山實業佔股七成。”
林陽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椅子坐下，不慌不忙地從抽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朱豪。”
林陽抬起眼，看著站在屋子中央的朱豪，“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股份嗎？”
朱豪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
“林陽，七成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店是我的，配方是我花錢買的，市場是我開啟的！”
朱豪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然後呢？”
林陽彈了彈菸灰，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泉野小次郎撤資，崔明進去了，你就算有配方有店面，你還玩得明白嗎？”
“你！”
朱豪被噎得一時語塞。
旁邊的陳大牛嗤笑一聲，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朱豪，醒醒吧你！還七成？你當現在還是你跟著泉野小次郎吃香喝辣的時候呢？你那個店，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扔街上都沒人撿！”
朱豪猛地瞪向陳大牛，又把目光轉回林陽身上，咬著牙：“那就八成！我只要兩成！這總行了吧？”
林陽卻搖了搖頭，把還剩半截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入股的。”
“你現在沒有選擇。要麼，接受我的條件，把店徹底賣給我。要麼，你就抱著你那堆債務和沒用的裝置，等著債主上門，或者……等著坐牢。”
“坐牢？”
朱豪瞳孔一縮。
“泉野小次郎撤資是板上釘釘了。他投的錢，大部分是用來採購那兩套新裝置的吧？聽說一套就十幾萬，錢你還上了嗎？籤沒簽借款協議？”
林陽看著朱豪漸漸發白的臉，繼續道，“那是外匯，是外資。如果還不上，涉及詐騙外資，你覺得你會是甚麼下場？”
朱豪緊張的喉結蠕動。
他確實和泉野小次郎簽了裝置款的借款協議，用的是店鋪和未來的利潤做抵押。
泉野一旦翻臉撤資追索，他根本無力償還。
“林陽這是要趕盡殺絕！”
朱豪抬頭盯著林陽，氣得臉頰的肌肉都在顫抖。
“趕盡殺絕？”
陳大牛當場就氣笑了，“朱豪你摸摸良心！當初你要離開公司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朱豪，我的條件上次就說清楚了。你要是覺得不行，門在那邊，請便。我還忙著。”
說著，林陽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著林陽低頭拿起檔案，朱豪快步上前兩步，低聲道：“好。就按你說的，紅山實業全額收購。”
“開個價。”
林陽擰上了鋼筆，伸手遞給朱豪一根菸。
朱豪沒有接過，眼珠子快速轉動，許久才盤算清楚。
“裝置是全新的，泉野那邊採購價是二十二萬。店面裝修、前期原料。我也不多要，你給我二十萬，幫我把採購裝置的窟窿填上就行。”
“二十萬？”
林陽還沒說話，陳大牛先怪叫一聲，“朱豪你還沒睡醒吧？那裝置是泉野小次郎買的，錢是他出的，現在他要撤資，這裝置還能算你的？沒讓你倒貼錢就不錯了！還二十萬？”
“10萬，我可以一次性付清。”
就在此時，林陽豎起了一根指頭。
“十萬？”
“林陽！那裝置全新的！十萬連半套都買不來。我欠泉野那邊二十多萬啊！十萬我拿甚麼還？”
聽到林陽對半打骨折的砍價，朱豪都快吼出來了。
“那是你的問題。”
林陽語氣冷淡，“十萬，是我看在你還算有幾分開拓市場苦勞的份上。你可以選擇不接受。”
“我……”
朱豪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半分鐘才不情願地說道，“我上哪兒去湊剩下的十多萬？我全部家當都砸進去了！”
“你可以借。”
林陽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空白的借款意向書模板，推到桌子另一邊，“以你未來在店裡工作的工資和獎金作為抵押，向紅山實業借款，分期從你工資里扣。”
“朱豪，這要是換做別人早讓你滾蛋了，你就偷著樂吧。”
陳大牛氣呼呼地說道。
朱豪看著眼前的合同，拿起筆：“行，那就按照你說的辦！”
等朱豪簽了借款合同，林陽才從另一個抽屜拿出兩份採購合同：“這是你的店面和機器裝置的採購合同，不過簽約的是紅山實業的子公司，興華食品。”
朱豪拿起合同，手指有些顫抖地翻看著。
“看清楚，沒問題就簽字，按手印。”
林陽把鋼筆和印泥推過去。
看了好幾遍，朱豪才拿起筆，在乙方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重重按上了紅手印。
林陽熟練地簽字蓋章，把其中的一份推到朱豪面前：“收好你的那份，從今天起，你就是金川麻辣兔頭店的店長，每個月工資40塊錢，獎金另算。”
朱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大牛，你現在帶著朱豪去趟工商局，把店鋪的法人變更、經營許可變更這些手續辦了。材料我都準備好了，在桌上那個檔案袋裡。”
“行吧。”
陳大牛抓起桌上的檔案袋，瞪了一眼朱豪：“走吧，朱大店長！還愣著幹啥？”
朱豪看了林陽一眼，眼神複雜，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跟著陳大牛走出了辦公室。
門被帶上，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林陽重新坐回椅子，點上一根菸：“解決了裝置和車間，接下來麻辣兔肉的專案就算是步入正軌了。”
他叼著煙，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很快，對面就傳來崔亮的聲音。
“崔工，是我。”
林陽說道，“跟朱豪這邊談妥了。你明天上午跟我去趟郊區那個作坊，看看那兩套裝置具體情況。如果沒問題，儘快安排人接手、除錯，爭取早日投產。”
“太好了，林老闆！”
“我明天上午沒事！隨時可以！”
崔亮連連答應了下來。
“好，那明天早上八點，公司樓下碰頭，我們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