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話音剛落，站在辦公桌對面的陳大牛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似的釘在崔亮臉上。
“崔工！你是不是也知道啥？”
“我就覺得這幾天不對勁！小陽跟你嘀咕，外頭還傳你跟小陽不和……到底咋回事？”
崔亮被問得一怔，眼神下意識地就往林陽那邊瞟，一臉的為難：“大牛哥，這……”
陳大牛一拍大腿，轉頭看向林陽，翻著白眼，“小陽！你果然有事瞞著我！我就說嘛，你這幾天老往公安局跑，問你就說沒事沒事，沒事你能天天去‘報到’？崔工一來，你倆眼神都不對！”
林陽放下手裡的茶杯，知道瞞不住了。
“這事兒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陳大牛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瞪著林陽，“要不我今天就不走了！”
林陽看了看崔亮，又看看一臉執拗的陳大牛，只能妥協：“行。但你得給我保證，這事兒現在只能你知道，不能再往外傳，尤其不能讓娘、青青、小花她們知道，免得她們擔心上火。”
陳大牛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成！我陳大牛嘴巴有把門的，你說！”
林陽這才慢悠悠地把自己被舉報進了公安局的事情說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我估摸著，這從頭到尾就是個套，想把我拖住，順便把朱豪也踢出去，他們好獨佔麻辣兔頭的生意。”
林陽說完，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操他媽的！”
陳大牛聽完，氣得臉都漲紅了，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當直跳，“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訴我？朱豪那個王八蛋！還有那個小日本泉野甚麼郎，真他媽不是東西！栽贓陷害，玩陰的！”
林陽看他氣得呼哧帶喘，連忙擺手：“我就知道你這狗脾氣，一點就著。”
“告訴你，你當時就得衝到醫院或者去找朱豪幹架，那不正中了人家的下懷？這事兒涉及外賓，鬧大了更不好收拾。”
一旁的崔亮見狀，連忙笑著勸解：“大牛哥，林老闆真是怕你們擔心，也怕你們衝動壞事。他這幾天壓力也大，首都那邊五十萬斤魚料的大單子還等著呢。”
陳大牛拉著臉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菸狠狠叼在嘴上，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看向林陽：“那……現在咋弄？你就這麼幹等著公安局調查？這黑鍋背到啥時候？”
林陽見陳大牛冷靜了些，才說：“光等不行。所以我讓崔亮約了他哥崔明吃飯。”
“你覺得這事兒朱豪不是主謀？”
陳大牛好奇地問道。
“嗯。”
“從趙輝他們盯梢的情況看，朱豪的店關門了，他自己也好幾天沒露面，反倒是崔明天天往醫院跑，還在作坊那邊以老闆自居。”
“我敢斷定，朱豪很可能也是被泉野和崔明合夥給算計了，忙活半天，為他人做了嫁衣。”
林陽也接過陳大牛遞上來的香菸，在手裡把玩著，慢悠悠地說道。
陳大牛琢磨了一下，覺得有道理：“那接下來呢？”
林陽把目光轉向崔亮，說道：“崔工，明天中午就按計劃，你和你哥吃飯。我會提前跟姚振邦姚隊長約好，到時候我們仨就在外面等著。”
“好！”
崔亮遲疑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林陽看出了他的顧慮，放緩了聲音：“崔工，這事兒關係到你們親兄弟。讓你去套你哥的話，確實為難。你要是不願意，我不勉強。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崔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只能聽到陳大牛手裡香菸燃燒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崔亮抬起頭。
“林老闆，我去。”
“我哥他要是真幹了這種跟外國人合夥欺負自己人的缺德事，那他就做錯了。”
“做錯了，就得受到懲罰。”
“明天這飯局，我一定把他知道的話都套出來！”
崔亮的聲音斬釘截鐵。
林陽起身拍了拍崔亮的肩膀：“崔工，難為你了。放心，有姚隊長在，一切依法辦事。”
第二天中午，天氣有些悶熱。
市國營飯店對面，有個支著棚子的餛飩攤。
林陽和陳大牛就坐在攤子的小桌旁，面前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餛飩。
但兩人都沒怎麼動筷子，眼睛時不時就瞟向馬路對面的飯店大門。
“來了！”
約莫十分鐘左右，陳大牛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陽，壓低聲音。
林陽順著馬路對面的方向看去。
果然崔亮從街角走來，到了飯店門口。
緊接著，一個穿著比崔亮時髦些、腋下夾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男人也晃悠了過來，正是崔明。
崔明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等在門口的崔亮，臉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得意。
“小亮，算你還有點兒覺悟。”
崔明走到崔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哥，我這不是讓林陽給忽悠了。早知道他是這種卸磨殺驢的主兒，我當初說啥也不能跟他幹啊！”
崔亮見崔明突然出現，臉上頓時洋溢著一絲討好的笑容，順道拍了拍崔明的後背：“走走走，哥，今天我請客，咱兄弟倆好好喝兩杯。”
崔明顯然很受用這番話，鼻腔裡“嗯”了一聲，得意地跟著崔亮走進了國營飯店。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飯店門內，林陽從兜裡摸出煙，點上一根。
剛抽了兩口，就看見姚振邦騎著輛二八腳踏車，穿著便服，從街另一邊過來了。
“姚隊長！”
林陽和陳大牛連忙站起身打招呼。
姚振邦把腳踏車支在餛飩攤旁邊，走過來：“林老闆，情況怎麼樣？”
林陽指了指對面的飯店：“崔亮已經把他哥崔明約進去了，就在裡面吃飯。按計劃，咱們得進去，在旁邊包廂聽著點。”
姚振邦點點頭，乾脆利落：“行，那就去看看。記住，一切聽我指揮，不要擅自行動。”
“明白，姚隊長。”林陽應道。
三個人付了餛飩錢，穿過不算寬的馬路，直奔國營飯店。